两人沿着校园主干道往里走,午后的阳光从银杏树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铺出一层碎金。 食堂方向飘来隐约的油烟味,混着九月末桂花初绽的甜香。步见月走在他左侧半步远的位置,步速比平时慢了不少,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像一根被风吹弯又弹回来的竹竿。 她开口讲起了神秘侧的基础知识,讲述方式很独特——不像老师上课那样系统,更像是一个过来人随手指路,讲到哪算哪。 神术,或者叫它法术,道术,阴阳术,奇迹…都无所谓,就是一种超自然的力量体现。 只要是某种力量,就必然有一个力量来源,比如流水是因为重力,苹果能掉下来是因为引力等等。 神术当然不例外,只不过它的力量来自于,被世界各地所有神术者统一称之为“神”的存在。 神不止一个,或者说在孱弱的人类无法理解,无法观测的宇宙中,更高的维度中,神是普遍存在的。 有的神大家了解,熟悉,比如道家三清,佛门如来,西方上帝,但是大部分神祇其实是人类无法认知的。 只有在那些诡异,令人不安,令人憎恶的古书中才记载了有关祂们的只言片语。 人类就是通过各种手段与这些神祇建立联系,抢也好,偷也好,借也好…获得了祂们的力量。 这种手段就是所谓的“仪式”。 从这个角度说,其实人类一直都是虫子,对自己所处的世界知之甚少,所谓的强者,也是使用着神祇力量的躯壳。 说到这里,步见月的嘴角微微上扬。 不同神祇手中的权柄不同,甚至可以完全相悖,有的非常简单,比如空间,时间,有的则是复合概念,比较复杂,比如历史,完美这样的。 人类也从来没有真的理解“仪式”,“仪式”只是一种经验的积累。 就好像中医,古代有人发烧感冒,他的同伴给他吃了某一种草药,过了几天病好了,于是大家认为这种草药可以治病,后来感冒发烧的人都吃这种草药,大部分人都管用,于是大家纷纷认为这是一种良药。 至于实际上是草药中的哪一种成分治好了病,不同类型的感冒是不是都能用,一概不知,只是一种有效的经验,问,就是老祖宗的智慧。 神术者们的“仪式”也是这样。 可能就是哪个天生能够感知到神秘的人,机缘巧合之下,发现了在黄表纸上用朱砂写字就能获得一些力量,这就是道家的符箓。 为啥是黄表纸,A4纸行不行,为啥是朱砂,普通墨水行不行…统一回答不知道,不知道行不行。 步见月说着和自己有关的神术,掏出来一张符箓,夹在手指中间,出神地看着它被风吹得一晃一晃。 “到底自己有没有天赋,能不能成功,师傅只能说你还不够虔诚…呵,就是所谓地信仰。” 林晨边走边听,脑子里自动把信息分门别类地归档。他注意到步见月提到“信仰”这个词时,嘴角有一个极其细微的下撇,像吃到一粒沙子。那不是不屑,更像是一种长期失望固化之后的肌肉记忆。 “那你相信吗?你的力量来源,那个诗仙?”林晨问。 “不太信。” 林晨注意到她说“不太信”的时候,眼神有一瞬间的空洞,像一潭死水被风吹皱了一下又恢复平静。 他没追问。有些空洞不是被填满的,是被磨空的,追问只会让风再吹一次。 步见月反问他的能力来源。 她说自己监视他这么久,始终感知不到他的神术波动,这很不正常——任何体系的神术者,只要动用力量,都会在周围留下可被感知的波动痕迹,像人在雪地里走路不可能不留脚印。 但林晨身上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这个问题林晨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他说自己信的是一个西方的神,德鲁伊体系的,鹿头神。有天夜里梦到了一个狰狞恐怖的巨大鹿角在眼前出现,之后常常能看见鹿头的幻影,也就是那时开始逐渐获得了自己的“神术”,慢慢摸索出来与自然对话,这就是他的“仪式”。 这个说法还顺便解释了一下为什么他经常发呆,或者对着空气做表情,其实是在看系统。 他面不改色地解释说可以理解为自然信仰的一种分支,崇拜森林和野兽的守护神。 操控植物、感知动物、和动物沟通…都是从那里来的。 步见月盯着他看了几秒,目光从他的眼睛扫到鼻梁再到嘴角,像在拆一台机器检查零件。 林晨坦然地回视她,心想反正你也验证不了。 步见月重复了一遍“鹿头神”,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意味。 她说西方的信仰体系她接触不多,但确实听说过类似的古老传统,难怪感知不到。 她没有继续追问,但林晨能感觉到她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像一只猫把可疑的线头按住,暂时不拨弄,但绝不会忘记。 两人绕过教学楼,穿过一片银杏林。九月底的银杏叶还没全黄,边缘刚开始卷曲发焦,踩上去有干燥的沙沙声。 几只麻雀在低矮的灌木丛里跳来跳去,发出短促的啾啾声。 林晨下意识用野性感知扫了一圈,十二米半径内的小型生命信号密密麻麻,像一张看不见的网覆盖在校园上空。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感知方式,就像习惯了戴一副透视眼镜,摘下来反而觉得世界缺了一层。 他们来到后山背面一处僻静的小花园。这里平时没什么人来,四周被灌木丛和几棵老槐树围住,中间是一块不大的空地,地上长满了杂草,角落里还有几张废弃的长椅,椅面上的漆已经剥落殆尽,露出灰白色的木纹。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泥土味,混着腐叶发酵后的微酸气息。一只蜻蜓在空地上方盘旋,翅膀在阳光下折射出透明的虹彩。 “要下雨了。”步见月看着蜻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