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吗？” 步见月的声音把林晨从共享视野的余韵里拽了回来。他睁开眼，额头上贴着的天眼符已经大半变成了灰白色，边角卷曲，像一片被太阳烤干的树叶，随时要从皮肤上脱落。 “这符箓也是有使用限制的，只能用一会。”步见月补了一句，伸手把他脑门上残存的符纸揭下来，揉成一团塞进口袋。动作很自然，像帮弟弟擦掉脸上的饭粒。 林晨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小隼的视野还残留在脑子里，像看完IMAX电影之后的眩晕感，档案柜、铁皮抽屉、那层薄灰的画面一帧一帧地闪。 “很难说有没有，算有吧。” 步见月没有追问他到底要找什么。问了林晨也不能说，这和系统有关。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有一层看不见的壳，把某些东西严严实实地裹在里面，她碰不到，也不打算硬碰。 说到系统，林晨倒是想起来这玩意很久没有说话了，也没有发布新的任务。 自从加入龙斩堂之后，系统就像个完成了季度KPI的打工人，准时下班，杳无音信，连个已读都不回。 “系统，系统，在吗？” 【不在】 “那就是在。我现在怎么没有新的任务啊？” 【有的，自己看】 林晨茫然地打开系统面板。 眼前那块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半透明界面弹出来的时候，步见月正巧往这边瞥了一眼——她什么也看不见，只看见林晨的瞳孔忽然失焦，眼球微微左右移动，像在阅读一段只有他才能看到的文字，其实确实是。 这种表情她已经见过很多次了，每次见到都让她心里对这个人更加好奇。 任务面板那边果然上线了一大堆任务，密密麻麻的，像超市促销海报。 “你怎么不提醒我？” 【你已经获得了查看面板的权限，我为什么提醒你】 “行~”林晨咬牙切齿，牙齿咬得咯吱响。 他深吸一口气，把想骂人的冲动压回嗓子眼，后山的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多少帮他降了点火。 他定下心神，仔细查看任务列表。 这次更新了不少任务，系统还给它们分了类——主线和支线，一目了然，像游戏里的任务日志，还贴心地配了不同颜色的标签。 主线是金色的，支线是银色的，晋升任务单独挂在最顶上，发着暗红色的光，像那种你明知道打不过但总忍不住点进去看看的隐藏BOSS。 所有任务都可以获得经验值，但主线给的更多，而且包含可以直接提升技能等级的点数。支线则似乎都是给道具、给情报类的，奖励档次明显低了一截。 晋升任务。 达到二十级之后就需要完成晋升任务才能继续升级。 怎么还搞二次元游戏那一套，突破任务是吧，有点意思。 林晨嘴角抽了抽，心想这系统怕不是拿哪个手游的策划案当的模板，下一步是不是要让他抽卡了。 目前主线就两个。 第一个：推理还原事件全貌。 从黑袍男的来历，到黑车捡刀的幕后，到老王被抹除的真相，到千禧年入侵的关联——所有碎片拼成一张完整的图。 任务奖励标注得很清楚：大量经验加技能点，解放初级德鲁伊的全部能力和天赋。 第二个：完整了解本世界的神秘侧知识。 神术体系、组织格局、历史脉络、权能分类——从一无所知到心中有数。任务奖励和第一个一模一样。 而且系统贴心地标注了一行小字：两个主线都完成后可以重复获得奖励。 支线就很多了，十多个，和一开始的一样。成为大学男生的领导者——也就是当寝室长，这个已经完成了，显示灰色对勾。 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有三个以上神术者的组织。 帮助学校内的流浪动物。 还有一些更离谱的，比如在公共场合使用神术帮助他人并且不被发现。 这些任务说不上难或者简单，意义不明，给的奖励也参差不齐——升一级，或者一个技能点，或者一个道具。 像那种游戏里永远做不完的日常，不做吧可惜，做吧又嫌烦，鸡肋得恰到好处。 林晨逐条扫过去，目光在“帮助学校内的流浪动物”那条上多停了两秒——这个他倒是不排斥，小隼本来就是动物，搞不好还能发展下线，建立一个校园动物情报网什么的。 至于“建立属于自己且有三个以上神术者的组织”，他连一个神术者都还没搞明白，三个以上，想都不要想。 林晨暂时关掉面板。 步见月应该是看到了自己刚才发愣看面板的样子——毕竟从一个旁观者的视角，他刚才就是站在原地两眼发直，表情时而愤怒时而恍然，像个信号不好的视频通话，卡顿得令人发指。或者就是一个很单纯的神经病。 “怎么了，接下来想干什么？”步见月问。 “没有什么能干的了，就学校里走走？你不是没上过学吗，来转转？” “可以是可以，但是为什么突然这样，我以为你有什么计划呢？” 步见月倒是没有撒谎。她这段时间一直认为眼前的男人身上绝对有秘密，只要跟着他，或许就能找到能让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她活了二十三年，感兴趣的东西越来越少，这是为数不多还亮着的灯，她不想让它灭掉。 “我就是一个非常菜的新手神术者，能有什么计划，就是获得神术之后随便试试而已。” 林晨说完就往外面走。 后山的草地在身后退远，梧桐树的阴影重新覆盖上来，校园里周六下午的阳光懒洋洋的，有骑车的学生从身边掠过，车筐里放着奶茶和快递盒，车轮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空气里混着食堂飘出来的油烟味和桂花甜腻的尾调，两种味道搅在一起，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林晨深吸一口，肺里灌满了普通人的普通空气，没有黑袍，没有锁链，没有概念抹除，只有周末。 步见月跟在他半步之后，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走路的时候肩膀微微晃动，像踩着某种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节拍。 她的目光扫过路边的教学楼、操场、公告栏，什么都看，什么都不多看，像一个装逼的嘉豪，明明是第一次逛动物园的人，对每样东西都感兴趣，但绝不表现出来。 “对了，你可以和我说说咱们整个神秘侧的事情吗？我就当恶补一下相关知识，我还是不清楚你们所谓的神神鬼鬼的东西。” 非要说的话，林晨其实不在乎。 神秘侧也好，神术也好，对他来说都是被迫卷入的旁支剧情，他更关心的是下学期选课系统什么时候开，或者怎么快速升级。 但系统给出这样一个任务，肯定有它的道理，而且看起来不难完成——找个人聊聊天就能推进，性价比极高。 再说了，另一个主线任务根本没有一点头绪，推理还原事件全貌，他连拼图的边角都还没摸到，两害相权取其轻，先挑软的捏。 步见月跟上他的步伐，两人并肩走在梧桐树下。她偏头看了林晨一眼，似乎在判断他是真的好奇还是另有目的。风吹过来，她的头发扬起又落下，遮住了半边表情。 “你想从哪里听？” “从头开始，我什么也不知道。” “那可就长了。” “没事，我有的是时间。” 步见月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她的声音在梧桐叶的沙沙声里显得很轻，像一条细流汇入更大的河道。 “那就从神术说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