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回到学校,多少有点恍如隔世的意思。 又是系统又是神秘组织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潜意识里就不把自己当作一个普通人了。 走进校门的时候,保安大叔冲他点了点头,他下意识想点头哈腰,最后反应过来自己不是在龙斩堂。 路过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聊着周末去哪吃饭,哪个老师的课能逃,考研还是就业。 这些普通大学生的日常烦恼飘进耳朵里,每个字都听得懂,但总觉得隔了一层玻璃,像在看别人的生活纪录片。 一切又熟悉又陌生。 步见月跟着他刷卡进去,看着他奇怪的表情。 “你那是什么表情?” “有点感慨,自己也是那种神秘组织,神秘世界的一员了。” “所以呢,伤心难过还是兴奋自豪?” “都没有,只有一种恍惚的感觉,哈哈,自己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其实。” 步见月没接话,只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可能是理解,也可能是觉得他矫情。 两个人沿着主干道往里走,梧桐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林晨边走边盘算接下来该干什么。 档案室那样的地方自己不是特别好进去。 学校的人事档案和教职工资料都锁在图书馆负一楼,和珍贵古书的保存室在同一个区域,安保虽然称不上多么严密,但至少有时不时进去的研究学者,门口转悠的安保,无数的摄像头。 他一个计算机水平一坨的大学生,更不要想着黑进系统了,连图书馆的Wi-Fi密码都是室友告诉他的。 他打算先去那天黑袍男最后扔飞刀的地方看看。 闻千岳不是说找了一晚上没找到吗?老头用的是肉眼和经验,自己或许可以用野性痕迹看一眼,那个技能能投射近期发生的事件,还能看穿幻象,正好用来还原当时的场景。 步见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她走路很轻,脚步声几乎被梧桐叶的沙沙声盖住,像一片会移动的影子。 后山草地一片狼藉。翻开掀起的草皮像被巨型犁耙啃过,东一块西一块的,露出底下黑褐色的泥土。断成两截的槐树横在路边,截面发黑,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撕裂的。 整个场景看起来像被一条疯狗东一口西一口地啃过,又像打完仗之后没人收拾的战场,事实上确实就是战场。 林晨站在草地中央,按照自己的记忆定位了黑袍男最后的位置。他深吸一口气——跟用荆棘术的感觉不一样,野性痕迹更像是在脑子里按下了播放键,世界忽然多了一层半透明的叠影。 一个虚影缓缓出现。 黑袍男,他当时正朝着领域外的方向狂奔,身形在虚影里模糊不清,像一段分辨率很低的老旧监控录像。 但动作是清晰的——他边跑边投掷,短刀顺着奔跑的方向往外投掷,手腕一抖,刀脱手的瞬间划出一道弧线。 然后一下子刀就窜出去老远。 林晨不清楚自己的能力是否可以像视频片段一样反复地快进、后退、甚至暂停。 他试着往前追那道刀的痕迹,一路狂奔去追,脑袋晕晕的,像坐了半小时过山车之后被人按着脑袋转了三圈。 虚影在他视野里飞速推进,草地、树桩、远处的围墙都在往后退。 好在他确实可以暂停,可以后退。暂停的时候画面定格,后退的时候画面倒放,虽然每次操作都让太阳穴突突跳,但至少能用。 他一截一截地追,最终发现刀被扔出去接近七十多米。 这个距离可能已经是当时的领域外面了,七十米外就是校外道路。 快落地的时候,林晨看见虚影里一辆黑色的车呼啸而过,速度很快,从领域边缘的围墙缺口处驶入又驶出,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车里甩出一条漆黑的锁链,像鞭子一样卷起短刀就疾驰而去,车牌被遮挡,一块黑布蒙得严严实实。 林晨不是很懂车,看不清是什么牌子什么型号,但那车的线条流畅低矮,排气管的声音沉闷有力,应该是某个高档轿车。 他记住了车的大致轮廓和颜色,虽然没什么用——满大街黑色轿车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虚影消散。林晨弯着腰喘气,脑袋还在嗡嗡响。 “怎么样,发现什么了?”步见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是看不见自己的技能的,甚至无法感知,这也是自己为什么还在被监视——她只能看见自己上蹿下跳、一会儿狂奔一会儿定住不动的诡异行为。 “刀被人捡走了。一辆黑色的轿车当时就在领域外面等着,一扔出去就被车上的人捡走了,车牌故意挡住了,车我不认识,应该是挺贵的车。” “嗯。” “嗯?你就发表这些感想?” “不然呢,我现在的工作是监工,又不是你的助手,或者龙斩堂特派的调查员。还是你需要一个拥抱来奖励一下?你不是这样的蠢货吧。” “行吧。”林晨没话说。他发现步见月这个人说话永远是这样,语气平平的,但每句话都带刺,扎完人还一脸无辜,好像刺是你自己撞上去的。 不过比自己刚见她的时候活人感更重了一些? 接下来就是他最想知道的事情了,关于抹除的情报。 档案室在图书馆负一楼,他自己估计很难进去,总不能大摇大摆地走过去跟保安说“你好我是德鲁伊,借个档案看看”。 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德鲁伊啊,或者哥布林首领。 没事,德鲁伊有德鲁伊的办法。 林晨呼唤出小隼,让它尝试直接飞进去偷出来。到时候有人发现,问就是意外事件——一只游隼误入图书馆,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不过现在就是林晨有些怀疑小隼的智力有没有那么高了,偷烟偷香蕉它是一把好手,但让它在一排排档案柜里精准找到某份资料,这难度系数可不一样。 看着林晨抓耳挠腮的样子,步见月上前。 “天眼符,要么,两个建立联系的人或物可以共享视野。” “你知道我要干什么?” “你家的小鸟已经偷过东西了,现在召唤出来无非就是偷别的东西呗,看你抓耳挠腮半天没动静,那就是有点难偷,或许需要仔细辨别?” “你观察的倒是细致。” “不谢。” 林晨接过符箓,一张贴在自己脑门上,一张塞一半在小隼胸口丰满的羽毛里。小隼歪了歪头,没明白这是干嘛的,但也没反抗,只是抖了抖翅膀把符箓夹紧。 “OK,小隼,这里是塔台,允许起飞。” 小隼扑棱着翅膀飞了出去,绕过图书馆的通风管道,从负一楼的一扇半开的气窗钻了进去。林晨闭上眼,脑门上的符箓微微发烫,小隼的视野像信号一样传了过来—— 档案柜里密密麻麻的资料,老师的,领导的,学生的,一排排铁皮柜子整齐排列,标签泛黄。 他视野有限,只能一点一点找,一点一点地推测应该在哪里。 老教授不是自己学校的人,只需要找老王的就行,他是老教师,至少在学校干了二十年,按照这个顺序和时间去找。 小隼在柜子之间穿梭,林晨闭着眼指挥它一格一格地翻。 二十年的老教师,工号应该靠前,档案应该在靠中间的位置。 他让小隼从中间开始翻,一格一格地看过去,工号从老到新排列,年份从早到晚—— 最后他发现了一个空隙。 不是物理上的空隙,是信息上的。 档案柜里,按照工号排列的资料,从001到128,中间没有断号,每一格都有资料。 但林晨非常确信,在074号那个位置,资料是缺的。 就是平白无故地,074号那个位置,只有一层薄薄的灰,连档案袋的压痕都没有,像这个工号从来没有存在过。 林晨非常确信的位置,只有一个说不上大的空隙。 但那个空隙的形状,刚好是一个人档案袋的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