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站在空店铺前，脑子转得飞快。 他现在面临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不能再贷款了，一个是第一次贷款就彻底干废了系统货币和商店功能，以那个腹黑系统的样子，再贷款就指不定要给自己玩死了，第二个是系统未必这一次同样回应他，提供贷款的机会。 但是不贷款，就凭他自己和那只不知道具体有多强的小隼，想打破这个领域？ 是不是有点太难为一个爱好自然的德鲁伊了，为啥不能选职业啊，林晨想要当圣武士来着，那至圣斩哐哐抡啊，再不济也得是个能扔火球术的吧。 小隼升级之后确实大了不少，羽毛带金属光泽，或许可以切割？眼睛也灵光了，但再灵光它也是只鸟，又不能变身威震天。 别说破坏领域了，连查明真相都够呛。老王被抹得干干净净，他连对方是谁、用什么手段干的都摸不着边。对方能抹掉一个人所有的存在痕迹，这种级别的手段，他一个十五级德鲁伊凑什么热闹。 他必须依靠步见月。但系统的事一个字都不能提。 所以只能拐弯抹角地给她喂线索，让她自己去拼图。好在她是道门真传弟子，关门弟子那种，应该是见多识广，应该吧。 只要线索给到位，她应该能推出不少东西。林晨给自己定了个规矩：只说现象，不说来源；只说感知，不说系统；只说结果，不说机制。 林晨斟酌了一下开口方式，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 他说自己确实知道有这么个人，记得很清楚。 因为当时老头给他发来那份诡异的翻译单子，他想反方向查回去，就是通过这个老王。老王是计算机和维修方面的专家，他本来想从老王这儿入手查那份单子的来源。 结果现在老王整个人被抹没了，连店都没了，周围所有人都不记得有这么个人存在过。他问步见月，一个人完完全全被抹去，到底是什么情况，是死了，还是比死了更彻底。 步见月听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想了一会儿。 她说这种情况不算特别罕见，完成这一点的手段很多。比如遁入空门那一类，将一个人从现实层面隐去，人没有死，只是到了另一个空间，现实里找不到他了，但他确实还存在着，只是不在这一层。 又或者障眼法，大规模的幻境，让所有人都看不见这个人、记不起这个人，连他存在过的痕迹一起抹掉。手段不同，效果类似。区别在于前者是真的把人挪走了，后者只是让所有人的认知绕开他，人可能还在原地，只是谁都注意不到。 但归根结底，问题不在于怎么做到的，而在于为什么要这么做。老王一个修电脑的，有什么值得对方花这么大力气去抹除的？他知道了什么？还是他本身就是仪式的一部分？ 林晨想了想，补充了一条信息。他说那天他来这边调查手机的时候，也有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跟后山坟地那边一样，但只是一瞬间，很快就消失了。当时他以为是错觉，现在想想不太对。 步见月的眼神动了一下，似乎是有了一些猜测，但她没有说出来。她只是点了点头，让他先带她去看看所谓异常的人机学生。老王的事先放一放，活着的线索比消失的线索好查。 两个人在美食城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一人点了一杯饮料，装作等人的样子。林晨要了杯柠檬水，步见月要了杯不知道什么名字的果茶，喝了一口面无表情地放下，大概不太合口味。 蹲人这种事，最考验耐心。林晨还好，打游戏等排位的时候练出来的，等个四十分钟跟玩似的。 步见月更离谱，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连手机都不看，目光淡淡地扫着来来往往的人流，像一尊好看的石像。林晨偷偷观察了她好几眼，发现她连眨眼频率都稳定得不像活人，每三四秒眨一次，误差不超过零点几秒。 感觉她才更像是异常的人机，他甚至怀疑她是不是在用某种道门心法控制自己的生理节律。 蹲了大概四十分钟，林晨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他差点以为今天白蹲了，正准备跟步见月商量要不要明天再来，余光就扫到了那个从楼梯口匀速走上来的人。 那个男生从楼梯口走上来，端着餐盘，步伐匀速，表情空白，跟上次在食堂看到的一模一样。他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开始吃饭，咀嚼的节奏精准得像节拍器，一口饭嚼多少下都固定。林晨碰了碰步见月的手臂，朝那边努了努嘴。 步见月看了一眼，右手掐了个剑指，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小到林晨贴过去都听不清。然后她一挥手，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流光从指尖弹出去，直奔那个学生。 然后那个学生消失了。 不是被打飞，不是被传送，就是消失了。像关掉一台电视，画面直接没了。餐盘还在桌上，筷子还在原位，但人没了。 更诡异的是，美食城二楼饭点那么多人，学生、老师、店员…没有一个人对此有反应。 旁边那桌的两个人还在聊八卦，收餐的阿姨推着车从旁边经过，看都没看那个空位一眼。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步见月眯了眯眼，语气里带了一丝意外。 “果然，障眼法。这个人非常心细，多重障眼法。”她顿了顿，转头看林晨，“对了，你不是说自己是自然系、什么感知类型的吗？信仰的是哪位大神？能不能上去调查一下幻象消失之后力量的流动方向？” 林晨愣了一下：“大庭广众之下吗？” “快，有麻烦我们会解决的。”步见月肘了他一下。 林晨被肘得往前踉了一步。这姑娘看着匀称，胳膊肘跟铁棍似的。他没办法，硬着头皮走到那个学生消失的位置，蹲下来假装系鞋带，悄悄激活了野性痕迹。 好在技能等级进化到了二级，十五级德鲁伊还提升了两次精神抗性。这次他只有轻微的眩晕感，鼻子有点痒痒的，努力吸溜了几下，没有流鼻血。比上次在后山坟地那次舒服太多了。 视野里，消散的力量重新凝聚起来，像一团淡色的烟雾，缓缓移动。它回到二楼楼梯口的位置，时间大概是一分钟前——也就是说，这个幻象学生是从楼梯口出现的，然后走到角落坐下吃饭，被步见月一指打散。整个过程被野性痕迹倒放了一遍，像一段被倒退的录像，只不过这段录像只有他能看到。 林晨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上次他用野性痕迹追踪异常学生，在后山坟地那边什么画面都没看到，当时以为是技能等级不够或者对方有什么反追踪手段。 现在明白了，那根本就不是真人，是虚无缥缈的幻象，而野性痕迹追踪的是真实发生过的痕迹，所以什么都看不到。 反过来说，自己的能力其实很强啊，野性痕迹自带看破幻境幻象的效果，等以后升级了无CD使用，不就相当于常驻天眼透视？这波不亏。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闪了一下，像是在附和，又像是在嘲笑他想得美。林晨无视了它。 那团力量飘到角落最后的位置，与此同时，步见月不知道掐了个什么符纸在手上，周围人的注意力确实都不在这边。林晨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但二楼那么多人，没有一个人朝这边看。 然后那团东西突然爆开了。 像气球被戳破，力量溃散成无数细丝，朝同一个方向飞去。直线方向，往学校图书馆飞。 林晨猛地站起来追了出去，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旁边一桌的学生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饭。 他冲下楼梯，推开美食城的玻璃门，差点撞到一个端着外卖的小哥。冲到外面，抬头去找那团力量，它已经飞远了，变成几根若有若无的细线，在下午的阳光里几乎看不见。他追了几步，细线消失在图书馆方向的建筑群后面。 距离太远，他追到半路就跟丢了，只看见最后的大概方向，靠图书馆后门那边，可能。他不确定，但八九不离十。 步见月看不见他的能力，追上来询问情况。林晨把位置告诉了她，步见月二话不说拉起他的手就往那边跑。 林晨虽然不是什么压抑的小楚男，但还真是头一次被美少女牵手。她的手掌干燥温热，指节分明，力道却大得离谱。一股淡淡的香味从她身上飘过来，不知道是洗衣液还是什么，对一个青年男性来说冲击力实在太强了。 林晨的脑子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心跳加速，耳朵有点发烫。他甚至忘了迈腿，被步见月拽着往前踉跄了两步才反应过来跟着跑。 但很快他就顾不上春心萌动了，因为步见月的手劲儿实在有点大。他强化过的身体都能感觉到轻微的疼痛，骨头被捏得咯吱响。 这美女有力气。 两个人一路跑到图书馆后门附近。步见月松开他的手，林晨感觉手背上一圈红印，这姑娘的手劲儿是真不小。 步见月从袖子里飞出一张符纸，贴在林晨指的最后位置。符纸贴上去的瞬间迅速燃烧，火焰是淡青色的，烧得很快，几秒钟就化为灰烬，灰烬飘散在空气里，没有留下一丁点痕迹。林晨注意到符纸燃烧的时候，周围空气的温度好像降了一瞬，又好像没有，可能是错觉。 步见月盯着灰烬飘散的方向，嘴角微微翘起。 “就在这里。” 林晨看了一眼她的头顶。那个一直挂着的“无聊”标签，终于变了。 变成了“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