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在闸机口刷了校园卡,嘀的一声,绿灯亮了。他侧身让步见月先进去,自己跟在后面。 一进领域,那些标签就回来了。来来往往的学生头顶飘着各种字,哥布林、幽灵、骑士,偶尔混着几个巨魔。林晨已经习惯了这种满大街RPG既视感的画面,但步见月走在旁边,他下意识又扫了一眼她的头顶。 依旧是年轻女性。 步见月头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异常标签,没有任何系统识别被扭曲的信息。 跟领域外的人不一样,领域外的人是因为标签机制不生效,步见月是标签机制明明在运行,周围几百号人头顶都顶着字,唯独她一个人没有被扭曲。 林晨很想问这是什么情况。但标签这回事,一说出口就百分之百要引出系统,你怎么看见的?什么标签?每一个问题都是销号的导火索。他只能把好奇心咽回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假装自己不是满脑子问号。 “那,那个前辈?”他试探着开口。 “叫我全名或者见月就好。”步见月头也没回,语气跟报站名似的。 “好好好,见月。”林晨从善如流,“我们现在是怎么一个情况,怎么调查啊?” 步见月没有直接回答,反问他:“你之前有没有察觉到特别奇怪的点?或者说,你之所以感觉学校不对劲,是哪方面不对劲?” 林晨斟酌了一下措辞。他得把系统给的信息包装成感知能力的产物,不能露馅。 他说食堂里有几个人特别人机,吃饭不玩手机,整个人像机器人一样规律,咀嚼的节奏跟节拍器似的,也不上课,就满学校散步,也不停留,他跟踪了其中一个,跟到了后山,原本的坟地那边,感知能力在那儿给他一种强烈的被人盯着的感觉,然后头晕目眩流鼻血,他就赶紧跑路了。 步见月听完点了点头,让他带路去后山。 去后山的路上,林晨刻意没有使用野性痕迹。那个技能有二十四小时冷却,而且上次用完副作用还没完全消退,能不用就不用。 他靠野性感知的被动效果探路,十二米半径内的生命体都能察觉到。路上偶尔能感知到几个信号,但都是普通学生,看不见异常的标签,步见月倒是没闲着,走走停停,偶尔蹲下来看看地面,偶尔闭眼站一会儿,像在听什么。林晨不知道她在用什么手段,但道门真传弟子应该有自己的感知方式,不需要靠系统这种外挂。 后山坟地在下午的阳光里显得格外安静。现在改造成的绿地公园杂草丛生,旁边有几棵老槐树,树冠遮出一大片阴影。 正常人路过会觉得阴森,只要少数人散步会到这边来。 在林晨的感知里,这片区域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沉甸甸地压在皮肤上,这似乎是等级提升之后的感知直接强化。 他下意识跟步见月拉开了一点距离,不是怕她,是怕这地方。 上次他一个人来的时候,野性感知在这里看见了不该看的,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像有几百双眼睛从土里钻出来,盯得他天灵盖发麻。现在有步见月在旁边,感觉好了一些,但也只是好了一些。 到了坟地附近,步见月站定了。她盯着坟地的方向看了很久,久到林晨以为她睡着了。然后她开口,语气笃定。 “这个地方是一个仪式的神道起点。” 林晨愣了一下:“呃,什么意思?” “你真的一点点都不了解吗?”步见月回头看他,眼神里有一丝难以置信。 “还真是。”林晨摊手,理直气壮地无知。 “老头没和你说过?” “他就和我说了什么秘密结社,什么神术者之类的事情。”林晨如实汇报,闻千岳确实没讲过这些细节,老头子光顾着收编他,基础课一节没上。 步见月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一个被龙斩堂收编的地字九十九,连仪式的基础概念都不懂。她调整了一下表达方式,开始补课。 她说无论是华夏的佛门道家、东瀛的阴阳术、拉美的巫术、印度的瑜伽,还是欧洲的奇迹真言,本质上都是呼唤借用那些神祇的力量。 形式和力量多种多样,有的念经有的画符有的跳舞有的打坐,但这个过程本质上就是一个仪式。 仪式是沟通神祇、获取力量的通道,没有仪式就没有力量的流动。 “呃,所以呢?”林晨觉得自己像个上课走神的差生被老师点名。 “所以这个领域的主人只要不是傻逼,那他就一定要通过某种方式沟通完成仪式。”步见月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文,“单一个领域又没有什么用,而且这么多天你们学校没有出现什么自杀、失踪之类的事件,就说明他没想着利用领域干特别出格的事情。” 林晨的脑子转了转,把这些信息串起来。领域本身不是目的,领域是服务于仪式的,就像搭了个台子,台子本身不产生效果,得在台子上演戏才行。没有伤亡事件说明对方不是在搞献祭那类极端仪式,那他图什么?总不能是闲得无聊搭个领域玩吧。 系统似乎又笑了一声。 呵呵,难说。 “哦哦,明白了。”林晨一拍手,“也就是说他是想通过领域获取些什么东西,然后沟通他的神祇完成仪式,对吧?” 步见月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表情林晨很熟悉,孺子可教。虽然她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改变,但林晨就是读出来了。 所以后山坟地这个区域,就是一个仪式的核心节点。神道起点,仪式的入口。那个异常学生每天往这儿跑,八成跟这个仪式有关。领域覆盖整个学校,但仪式的起点在后山,说明后山才是真正重要的地方,学校其他区域只是领域的覆盖范围。 “那我们赶紧给它破坏了?”林晨摩拳擦掌,任务二还挂着呢,破坏领域,奖励初级主动技能任选一项。他已经开始幻想选什么技能了。 “不急。”步见月摇头,“我们还不知道对方想做什么。你不是说学校里有很奇怪的人吗?带我去看看他们是个什么情况。” 也对。先摸清对方底细再动手,比上来就拆台稳妥。万一对方是什么大佬,他们两个炮灰冲上去就是送人头。林晨点头,带着步见月往食堂和美食城方向走。 美食城这一片是学校最热闹的地方之一,饭点快到了,人渐渐多了起来。各种炒饭烤串奶茶店的香味混在一起,林晨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步见月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个眼神的意思大概是“就这?”。林晨假装没看见,一边走一边用野性感知扫周围,想找找那些人机学生的踪迹。步见月跟在旁边,目光也在扫,但她的扫视和林晨不一样,林晨靠系统被动感知,她靠的是不知道什么道门手段。两个人各扫各的,谁也没跟谁说话,气氛有点像第一次搭档出外勤的刑警,谁都不好意思先开口。 走着走着,林晨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看到了一个应该出现却没出现的东西。 老王的店没了。 那个修电脑修手机的店面,老王平时坐在里面焊锡丝飞舞的小铺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间没有装修过的空店铺,卷帘门拉着,门口堆着灰,玻璃上贴着旺铺招租的纸条,纸条边角都卷了,像贴了有段日子了。 林晨站在店门口,愣了足足五秒。他清楚地记得昨前天前还来过这里,老王给他查闻千岳的信息,还跟他聊过天。 野性感知当时还在他店里触发过异常反应,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跟后山坟地一模一样。怎么才几天,店就没了?不是关门歇业,是整个店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没有招牌,没有工具,没有柜台,连装修的痕迹都没有,就是一间毛坯空房。 他拉住一个路过的学生问:“同学,这旁边那个修电脑的老王去哪儿了?” 路人一脸茫然:“老王?谁是老王?” “就是修电脑修手机那个王老师啊,这个店面。” “这个店一直是空的啊,没见过什么修电脑的。”路人说完就走了。 林晨不信邪,又问了两个人,得到的回答一模一样,没有老王,这个店一直是空的。他心里发凉,掏出手机打刘强的电话。刘强是室友,总该知道老王吧,他们这个学期还有老王的电脑课啊,刘强还去上过。 “喂,刘强,美食街那个修电脑的老王,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什么老王?” “就是…修电脑那个王老师啊,你忘了?我们不是还有他的课吗?” “林晨你是不是没睡醒?美食街哪有修电脑的?我还以为你说的是校外那家。” 林晨挂了电话,手指有点发抖。他又给夏安安发了条消息问同样的问题。夏安安的回复很快,“老王?你说的是谁?学校里没有这个人吧?” 没有这个人。 林晨站在空荡荡的店门口,看着那张卷了边的旺铺招租,后背一阵阵发麻。 老王是真实存在过的,他修过手机,聊过天,野性感知还在他店里响过。但现在,所有人都说不认识他,所有记忆都被抹掉了,只剩林晨一个人记得。就好像老王这个人被从这个世界里删掉了,删得干干净净,连一丁点痕迹都没留下。 林晨想起一个词,格式化。他给夏安安电脑格式化的时候,所有文件、所有痕迹、所有数据,一键清空,恢复出厂设置。老王被格式化了。但谁干的?领域的主人?还是别的什么? 步见月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表情,没说话。但她的目光从无聊变成了关注。她大概没见过这种事——一个人被从现实里抹掉,所有痕迹消失干净,只有另一个人的记忆还留着。这不是普通的领域能做到的事情,普通的领域改变规则,不改变记忆。能篡改一群人对某个人的认知,这背后操作的东西级别不会太低。 林晨攥着手机,指节发白。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老王能被抹掉,那他呢?他林晨会不会哪天也被这么格式化掉,然后全世界都没人记得他?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闪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那个闪烁的频率比平时快,带着一股幸灾乐祸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