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闻千岳往堂口走的路上，林晨脑子里一直在想系统的事。 事情太顺了，顺得让他浑身发毛。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这样的经历。 小时候爸妈说定了，下次考试不及格就把自己抽得像陀螺一样旋转。 结果拿着五十九分的试卷回到家，刚刚好今天爸妈太累没问成绩，刚刚好妈妈睡得早没检查书包，刚刚好第二天爸妈也想不起来这茬了。 那种感觉比直接挨一顿打还难受，你提心吊胆地猜，今天打还是明天打，上午打还是下午打，皮带还是衣架。 紧张到后来你恨不得自己冲过去自爆，来，打我，赶紧的，别让我猜了。 林晨现在就是这种状态。 系统给贷款，给等级，给伙伴，给商店，给任务，给线索，现在连加入龙斩堂的任务奖励都摆好了。一条龙服务，全套安排，贴心到令人发指。他不是没想过系统是好意，但一个能把你从大一新生抬到肌肉巨魔、还能契约特殊生命体的东西，它凭什么对你这么好？天上掉馅饼也就算了，这天上掉的还是满汉全席，还附赠餐具和餐巾纸。 而且作为资深网民，他不是没看过一些小说，什么系统其实是想要夺舍重生的老怪物，或者干脆就是域外天魔的骗局之类的。 他越想越不安，但脚没停。 因为闻千岳走在前面，拖鞋啪嗒啪嗒的，速度还不慢。 林晨跟在后面，看着老头那件洗得发白的背心后背，心里反复掂量着另一个问题，他现在到底是被招揽了，还是被收编了。 招揽是请你来，收编是你不来也得来。从面馆到堂口这一路上，闻千岳没再说什么正经话，就随口聊了两句天气热、今年开学早、食堂难吃之类的废话。但林晨总觉得这些废话是在给他做心理缓冲，让他从“街角被老头堵住”的紧张里慢慢缓过来，好端端正正地走进堂口。 这老头，粗中有细。 堂口的大门藏在一条不起眼的街面上。一个烟酒茶回收礼品店，招牌比老张面馆还旧，卷帘门半拉着，门口堆了几个纸箱子。林晨扫了一眼，里面一个中年女人戴着老花镜，正刷抖音，外放声音大得街上都听得见，好像在卖什么九块九包邮的袜子。这伪装做得好，好到林晨路过八百回都不会多看一眼。 闻千岳领着他绕过柜台，中年女人头都没抬。穿过一道铁门，又拐进一条窄走廊，推开最里面一扇贴着“仓库重地”的门。 里面是个，啧，二十多年前标准政府大楼的那种装修。白瓷砖地面，日光灯管，米黄色墙裙，铝合金窗框。人不多，走廊里碰到两个，穿着都正常，没有预想中满屋子奇形怪状的东西。林晨本来还做好了看见什么触手怪或者飘着的人头的心理准备，结果就这。 闻千岳一边走一边介绍，燕京堂口也就不到百十号人，天字地字人字加一块儿。 能接触到神秘一侧的，无论通过什么方式，本身就是极小概率事件，更别说还能从中获得能力的，那就更少了。林晨这种，放在整个堂口都算稀罕。 林晨心想，百十号人管整个燕京的神秘事务，这编制比街道办还紧张。闻千岳好像看穿了他的想法，补了一句，说看着少，但燕京这片一年也出不了几档子大事，大部分时候就是坐班喝茶等通知，真忙起来才多少人也不够用。平时闲得发慌，忙起来连轴转，跟消防队一个性质。 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推门进去，林晨愣了一下。 这办公室跟他高中那间破烂校长办公室差不多大，靠墙一排铁皮文件柜，一张老式办公桌，桌上堆着文件和茶杯。没有空调，就一个小风扇在角落里拼命吹，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窗户半开着，纱窗上沾着灰。 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人。 一个很漂亮的女人，或者说女孩吧，感觉年纪不大。穿着挺时尚的，短袖配阔腿裤，耳朵上挂着无限耳机，和大学里天天能看见的那种时尚女孩差不多。她正窝在靠窗的椅子上玩手机，闻千岳进来她头都不抬。直到林晨跟着走进来，她才从屏幕上移开视线，撇了一眼。 就一眼，然后继续低头了。 闻千岳介绍这是地字的成员，前几年进来的，算是林晨的前辈。意外继承了某个传统道门的真本事，具体什么门派老头没细说，只说了句“有点东西”。林晨客气地点头喊了声前辈，对方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 然后就是签文件。 闻千岳从抽屉里翻出一沓纸，让林晨挨个签字按手印。林晨翻了翻，内容五花八门——保密协议、入堂登记、能力申报、紧急联系人、健康承诺书。 格式粗糙，措辞含糊，有几条甚至互相矛盾。保密协议里写着“不得向任何非堂口人员透露堂口信息”，但紧接着下一条又写“在必要情况下可向直系亲属说明”，也没说什么叫必要情况。 能力申报表更离谱，让填“能力类型”“能力来源”“已知限制”，林晨看着这几栏，心想我要是能填明白还用在这儿签文件？他含含糊糊地填了“感知类”“不明”“不明”，闻千岳扫了一眼也没说什么。 林晨边签边想，这玩意儿具备任何强制效力吗？感觉出了事也没法拿这个去法院告他。但转念一想，人家靠的本来也不是法律，是神术者和龙斩堂本身的约束力。签完最后一页，闻千岳收走文件，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现在你就是地字九十九了。” 林晨愣了一下。九十九？这编号是按什么排的，前面九十八个人都还在？还是说这编号就是个流水号，谁退了谁补？他没来得及问，因为闻千岳已经绕到办公桌后面，在那张太师椅上坐下了。 老头一坐下，整个人的气势陡然变了。 刚才在面馆里啃鸡腿、喝面汤、嘻嘻哈哈的老头不见了。坐在那里的闻千岳腰板挺直，目光沉稳，周身那股散漫的市井气收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林晨说不上来的压迫感。不是杀气，不是怒气，就是一种“我接下来要认真了”的分量。林晨下意识站直了。 闻千岳看着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 “林晨是吧。现在我们处于总部，非常安全。好好谈谈吧，关于你，关于你的能力，关于你的遭遇的事情。” 林晨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面馆里他糊弄过去了，什么“突然能感知异常”，什么“自然系”，什么“还在摸索”。那套说辞对付一个边吃面边闲聊的老头还行，现在对面这个——正襟危坐、气势全开的闻千岳，还糊弄得过去吗。 他正盘算着怎么继续打太极，视野边缘亮了。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但这次不是警告，是任务完成的提示。 【叮！任务一“加入龙斩堂”已完成】 【等级提升：10→15】 【基础身体强度大幅提升，现已超越大部分普通人】 【精神抗性小幅提升】 【契约伙伴“小隼”同步升级】 一股暖流从胸口蔓延到四肢，肌肉纤维在微微重组，骨骼传来细微的酸胀感。林晨站在原地，感受着身体又变强了一截，心里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对面那双眼睛，正稳稳地盯着他。 等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