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没有在寝室多待。 领域。 覆盖整个大学及周边范围，这两句话像两根钉子一样扎在他脑子里，坐不住。 他抓了件外套，出门，快步往校门方向走。路上经过食堂的时候下意识扫了一眼——那些标签还在。迎面走来的男生头顶飘着“哥布林”，旁边打电话的女生标着“精灵”，远处一个拎着外卖的胖子是“巨魔”。一切如常，一切如常得让人发毛。 出了校门，林晨没走正街，直接拐进地铁站。 学校最近的地铁站是大学城站，往下一站是科技园站，两站之间隔了不到三公里。林晨刷了卡进站，坐了一站，出来。 科技园站周围是一片写字楼和商业综合体，跟大学城完全是两个画风。林晨站在站口，深吸一口气，然后看向街上的行人。 标签改变了。 迎面走来的西装男头顶就是已婚男性，旁边推婴儿车的阿姨就是已婚女性这样。没有“哥布林”，没有“精灵”，没有“巨魔”，就是普通人。 林晨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他调出系统面板。 面板还在。德鲁伊系统还在，等级10，技能列表完整，商店图标安安静静挂在角落。系统没有因为离开学校就消失，也没有变回什么都没有的初始状态。 这说说明系统本身是真实的，功能是正常的。 那么问题来了。 如果系统是真的，功能也正常，为什么在学校里它给周围人贴的标签是“哥布林”“精灵”“巨魔”这种奇幻种族，出了学校就什么都贴不出来了？ 林晨盯着面板，慢慢皱起眉。 系统给过解释——领域内部某些不可见的东西会变得可见。所以那些“哥布林”“精灵”标签，可能是领域让真实存在的超自然实体显形了，系统负责解读和标注。出了领域，没有超自然实体，自然也就没标签。 这个解释说得通。 但林晨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重新看了一遍系统面板。等级10，技能强化，契约伙伴，商店。这些都是在学校里获得的。贷款也是在学校里签的。线索“你处于领域中”也是在学校里给的。 系统在领域里给了他一堆东西，然后告诉他“你在一个领域里”。换句话说，系统在领域里完全有能力运作，有能力给他升级、给技能、给商店、给线索。那它为什么没有在更早的时候告诉他领域的事？为什么非要等他贷款梭哈之后，才把这条线索作为“附赠”拿出来？ 而且商店。商店刚解锁就告诉他“你买不起”，因为货币全贷款贷完了。一个刚解锁的功能，立刻变成摆设。这真的是巧合吗？ 林晨忽然有一种被安排了的感觉，这个系统感觉很cs啊。 一股腹黑乐子人的感觉。 “系统。”林晨开口。 面板亮了一下。 “你是不是故意引导我贷款的？” 【贷款是你自愿签的】 “我没问这个。我问的是，你是不是故意引导的。” 面板沉默了两秒。 【引导是一个主观判断词，我无法给出客观回答】 林晨嘴角抽了一下，好一个无法给出客观回答。 他决定暂时不跟系统纠缠这个问题。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林晨找了个相对僻静的街角，确认周围没人注意，然后调出契约伙伴的界面。 “召唤小隼。” 面板闪了一下，空气中泛起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波纹。然后，一只鸟从波纹里钻出来，稳稳落在林晨抬起的右臂上。 林晨愣住了。 他原以为契约伙伴就是一只普通的游隼，灰褐色羽毛，猛禽标准长相。但眼前这只完全不是。 小隼通体漆黑，不是乌鸦那种纯黑，而是一种深沉的、像墨水一样浓的黑。羽毛边缘隐隐约约泛着红色的光芒，不是火红，是暗红，像烧到快熄灭的炭火最后那层光晕。体型比普通游隼小一圈，但线条更凌厉，翅膀收拢的时候像一把没出鞘的短刀。 像游隼，又像红隼。 林晨盯着它看了好几秒。 “这是…基础形态？” 【对。基础形态。】 “基础形态就长这样？” 【契约伙伴的外观会受契约者自身特质影响。你的特质偏阴暗，所以它偏暗】 林晨没追问“阴暗”是什么意思，大概率是在形容自己。 “小隼，往学校的方向飞。” 小隼偏了偏头，黑色羽毛上的红光微微一亮，然后振翅起飞，朝着大学城的方向掠去。 林晨没有共享视野，那个能力目前等级不够，解锁不了。但他有“通用语”。通用语的本质是理解非人类语言，而契约伙伴和契约者之间存在德鲁伊的链接。两者叠加，林晨能通过一种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水听声音的方式，感知小隼传回来的信息。 不是画面，不是文字，是一种隐隐约约的模糊声音和方向感。小隼在往东南飞，高度不错，周围没有障碍物，它情绪平稳。 林晨站在街角，闭着眼，努力分辨那些模糊的信号。 然后信号断了。 不是渐渐变弱，是突然断的。像有人掐断了一根线，前一秒还有隐隐约约的声音，下一秒什么都没有。林晨试着下达“回来”的指令，没有回应。试着感知小隼的位置，没有反馈。 链接断了。 林晨睁开眼，看向大学城的方向。从这里到学校大概三公里，小隼飞了不到两分钟就断了。也就是说，在某个距离上，他和契约伙伴之间的链接会被切断。 领域。领域的边界，或者领域内部的某种干扰，隔断了他和小隼的联系。 小隼现在在领域里面，他在外面，联系不上。 林晨正琢磨该怎么办，野性感知突然触发了。 【野性感知（Lv2）触发：12米范围内检测到生命体接近】 林晨猛地回头。 身后三米左右，站着一个老头。 老头大概六十来岁，头发花白但精神头十足，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大背心，脚上踩着塑料拖鞋，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盒牛奶和几个包子。看起来就像晨练完顺路买早餐的退休大爷。 但林晨的后背瞬间绷紧了。 野性感知十二米半径，他刚才一直在专注感知小隼的方向，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靠近。直到系统主动报警，他才发现这个人已经到了三米之内。 一个穿着拖鞋的老头，走到他身后三米，他一点都没察觉。 “你好啊，大学生，在这儿干嘛呢？”老头笑呵呵地开口，声音中气十足。 林晨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啊，我就随便转转，锻炼身体。” “那真稀奇了。”老头拎着塑料袋，歪头看了看林晨刚才抬着小隼的右臂方向，“还有召唤小鸟的锻炼方法呢。” 林晨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刚才召唤小隼的时候确认过周围没人。这个老头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看到了多少？ “！？…你到底是谁，要做什么？”林晨的声音压低了，身体重心下沉，做好了随时跑的准备。 老头把塑料袋换到左手，空出右手来，很随意地摆了摆。 “别紧张别紧张，我要是想对你怎么样，刚才你站着发呆的时候我就动手了，还等你回头？” 这话说的…有道理，但更让人紧张了。 老头笑了笑，从背心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名片很旧，边角都磨毛了，上面印着几个字。 “还记得那个让你翻译石板和录音的人吗？就是我。” 林晨的脑子嗡了一下。 翻译石板和录音。那个神秘的客户，僵尸微信账号，IP定位在学校内部，发了“别动”然后注销账号的那个人。 “哈哈，看你这表情就知道想起来了。”老头把名片递过来，“自我介绍一下，龙斩堂，燕京堂口，地字一号成员，我叫闻千岳。” 林晨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 名片上确实就这几行字。龙斩堂，燕京堂口，地字一号，闻千岳。没有电话，没有地址，没有二维码，朴素得像上个世纪的产物。 他抬头看着眼前这个穿着背心拖鞋、拎着牛奶包子的老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龙斩堂。地字一号。翻译石板和录音的人。 这些词每一个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他一个都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