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老老实实地等了一天。 这是他上大学以来最安分的一天，没翘课，没乱跑，没在校园里像个扫描仪一样到处转悠。甚至连刘强喊他开黑他都忍了，只是说了句“今天没状态”。 电脑没了，手机也在王老师那边。 系统给他的观察任务没说具体怎么观察，观察到什么程度算完成，观察对象是谁，全都不知道。就像甲方甩过来一句“你随便就好”然后就消失了，留他一个人在原地抓瞎。 既然任务模糊，那最稳妥的策略就是不动。观察嘛，又不是真要当侦探解密，急什么。而且他现在手里唯一一条能往下挖的线就是老王那边，急也急不来。老王说了明天给结果，那就明天去拿，提前催显得不信任人，万一老王不高兴了直接说查不到，他一点脾气都没有。 下午四点，手机终于响了。 刘强的手机，林晨当时留的舍友电话，是老王打来的电话。 刘强：“欸，老王让你去拿手机，你手机坏了？” 林晨几乎是弹射起步冲出宿舍的，根本不听刘强的询问。 到了维修店，老王正靠在椅子上喝茶，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张打印出来的纸。林晨扫了一眼，上面没几行字。 “查到了。”老王把纸推过来，“IP地址，在学校内部。” “学校内部？”林晨愣了一下，“能定位到具体哪台设备吗？” “不能。”老王摇头，“这个账号是个僵尸号你懂吧，注册时间很早，没有实名认证，没有任何好友、朋友圈、聊天记录，唯一的活跃记录就是给你转了那笔钱，然后立刻注销。” “那这个IP…” “只能定位到学校这片区域的网络节点，再往下就查不动了。要么是有人用了校园网的某个公共接入点，要么这个账号本身就是很多年前在学校注册的，后来被盗号了。” 林晨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 一个注册了很久，没人用，没有实名认证的僵尸账号，在学校内部发起了一笔翻译交易，发完“别动”就注销了。 有意思。 学校里有一些被系统标红的“异常”学生。然后又有一个隐藏在学校里的存在找他翻译非人类语言，最后还提醒他，这算什么？恐吓还是保护？ 如果对方想害他，根本不需要发消息提醒，直接动手就行。但对方选择了发“别动”，然后消失。这更像是一种…警告。 别动，有人在看你了。 一时之间推理不出个所以然。线索太少，拼不出完整的图。林晨把那张纸折好塞进口袋，谢了老王，走出维修店。 这次野性感知没有再触发。店里只有老王一个人，安安静静的。 但林晨走出店门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老王正低头继续拆那台碎屏手机，螺丝刀叼在嘴里，一切如常。 也许昨天那次感知触发，只是系统的误报。也许不是。但林晨现在没有精力去深究老王的问题，他手头的牌还不够多。 回到宿舍的路上，系统面板忽然亮了。 【叮！观察任务初步完成】 【任务评价：合格】 【说明：你已对“异常”进行了初步观察与信息收集，虽未完全明确其本质，但已建立基础认知框架】 【奖励发放中…】 【德鲁伊技能习得：野兽痕迹（Lv1）】 【说明：主动技能。通过现场残留的痕迹、气味、以及超自然力量的余波，投影还原该地点近一段时间内发生的事件。冷却时间：24小时。每次使用消耗精神力，过度使用可能导致头痛、鼻血、昏厥】 林晨看完面板，深吸一口气。 终于来主动技能了。 前面那个“野性感知”是被动的，五米半径，鸡肋归鸡肋好歹不用手动开。但“野兽痕迹”不一样——这是主动技能，是他第一个可以主动施放、能获取信息的能力。 况且哪个男生没有幻想过有个真正意义上的主动超能力呢，哪怕只是个辅助型的，没准能打出什么热血沸腾的组合技不是吗。 而且这个技能的描述让他很在意。“超自然力量的余波”，这说明它不只是看脚印闻气味那么简单，它能捕捉到普通手段根本感知不到的东西。 林晨等不及了。 第二天，他翘了全天的课。 这事儿说起来不体面，堂堂哥布林族群首领，为了跟踪一个疑似异常的目标，连课都不上了。但林晨安慰自己：反正翘的也是计算机入门课，老王的课，他要是问起来就说在搞社会实践。 天刚亮，林晨就蹲在食堂门口等着了。 七点二十，灰色卫衣男生出现了。 和昨天一样，灰色卫衣，帽子没拉，走进食堂，坐在角落，开始吃饭。节奏依旧像节拍器一样均匀。 林晨远远跟着，始终保持二十米以上的距离。他不敢靠太近——倒不是怕被发现，而是怕野性感知又触发什么奇怪的东西。 灰衣男生吃完饭，走出食堂，沿着主干道往东走。林晨跟在后面，假装晨跑。 男生走过教学楼，走过图书馆，走过操场，走到学校最东边——然后拐进了后山。 后山这片地方，林晨以前听学长提过。早些年是一片坟地，后来城市规划的时候改成了公墓，再后来学校扩建，公墓就变成了学校后山的一块“绿地”。名义上是校园景观区，实际上没什么人去，杂草长得比人高，偶尔有散步的老教授。 林晨站在后山入口，看着那条被杂草挤得只剩半米宽的石板路，第一次觉得学校的绿化做得有点过头了。九月的阳光照到这儿就稀薄了，树冠遮了大半，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混着泥土和腐叶的味道。说不上难闻，但绝对不算清新。 灰衣男生走进后山，沿着公墓旁边的小路慢慢走了一圈，就像散步一样。没有停留，没有张望，没有做任何可疑的动作。走完一圈，原路返回，出了后山，回宿舍方向走了。 全程大概十五分钟。 林晨蹲在后山入口的一棵树后面，目送男生离开。 就这么简单？跟踪了一整天，就这？ 他有点不甘心。但转念一想，也许“异常”的异常之处本来就不在行为上，而在别的层面。 而且，他现在有新武器了。 林晨等灰衣男生走远，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之后，走进了后山那条小路。 他站在公墓旁边的石板路上，深吸一口气，调出系统面板，选中“野兽痕迹”。 【是否使用技能：野兽痕迹（Lv1）？】 【注意：使用后将投影还原该地点近一段时间内的事件残影。消耗精神力，可能产生头痛等副作用】 林晨确认。 面板闪了一下，然后—— 世界变了。 准确地说，是林晨的视野变了。周围的一切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半透明的滤镜，色彩褪去大半，只剩下灰白色的轮廓。空气中飘浮着一些模糊的、流动的影像碎片，像老旧胶片的画面，断断续续。声音也变了，现实里的蝉鸣和风声被压得很远很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频的嗡嗡声，像老式电视机待机时的电流音。 像是迪奥发动时间暂停的前摇里，时间接近归零但是没有完全停止的那种感觉。 这是“痕迹”的投影。林晨能看到这条小路上最近经过的人，模糊的人形轮廓，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停留有的路过。大部分是普通学生散步的残影，没什么特别的。 然后林晨开始找灰衣男生的投影。 他沿着小路慢慢走，一边走一边在投影碎片里搜索。那些残影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晃过。 没有灰衣男生的。 林晨皱起眉头。他明明亲眼看着灰衣男生走了这条路，从入口到出口，十五分钟。但“野兽痕迹“的投影里，完全没有他的残影。 就好像他从来没走过这条路一样。 不对。不是“好像”，是“确实没有”。 野兽痕迹能捕捉痕迹、气味、甚至超自然力量的余波。如果灰衣男生是个普通人，哪怕他走路再轻，至少该留下一点气味残影，但什么都没有。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异常”学生…… 林晨的思路还没走完，视野里的灰白滤镜忽然变了。 不是消失了，而是出现了新的东西。 在那些模糊的残影碎片之间，一个清晰的、不属于任何残影的身影，缓缓出现在林晨的视野正前方。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黑色的长袍，不是cosplay那种，是那种一看就很正式、很旧、很沉的长袍。他的脸在投影中看不太清楚，但林晨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在看着他。 不是看着这条路，不是看着公墓，而是透过“野兽痕迹”的投影，直直地看着使用这个技能的林晨。 林晨浑身的汗毛同时竖了起来。 他下意识想退出技能，但身体像是被钉住了。不是不能动，而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太强了，强到他的本能反应不是逃跑，而是僵住。 就像国道上的哈基米，可惜自己连哈气都不会，只能眼睁睁看着大运过来。 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疯狂闪烁： 【警告：检测到更高级存在注视】 【警告：当前能力等级不足以解析该存在或者应对】 【建议：立即中断技能，然后跑路了兄弟，跑路吧】 林晨咬了咬牙，没有立刻中断。 他盯着那个黑袍男人的轮廓，试图看清更多细节。但投影中的影像开始模糊、扭曲，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那个身影也在慢慢淡去，但那双眼睛的注视感始终没有减弱。 直到身影完全消失，林晨才猛地退出了技能。 现实世界的色彩回来了。后山的阳光照在身上，蝉鸣声重新灌进耳朵。但林晨的后背已经湿透了，鼻腔里有一股铁锈味——鼻血。 他抬手擦了一下，手背上一道红。 “野兽痕迹”的副作用来了。但比起鼻血，更让林晨心悸的是刚才那个画面。 灰衣男生的痕迹完全不存在。而一个黑袍男人，透过他的技能，直接看到了他。 不是“被注视”这种模糊的警告了。是实打实的、面对面的… 林晨蹲在公墓旁边的石板路上，擦着鼻血，脑子里转得飞快。他现在手里有三条线：食堂的异常学生、老王查到的校内僵尸号、还有刚才这个黑袍男人。三条线看起来各自独立，但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学校里有东西，不止一个，而且它们都知道林晨的存在。 而且暂时都不清楚目的，并且对自己似乎都没有强烈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