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盯着系统面板上那行红字看了整整三秒。 【你已被注视，不止一个，不止人类】 三秒之后，他长出一口气。 不是他想开了，而是他确实没什么好怕的。 当然也可以是没招了，毕竟现在他只是一个会外语的普通人。 那辆大运卡车擦着他鼻尖过去的时候，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那种“生命正在离场”的滋味，不是什么走马灯，没什么温情回顾，就是单纯的、冰冷的、像断电一样的一切归零。 然后他就醒了，然后系统就来了。 所以最坏的结果是什么？再死一次？ 行吧，那就再死一次，反正第一次也没什么感觉。 “梭哈。”林晨小声给自己定了个调。 梭哈是一种智慧。 你手里攥着一把烂牌的时候，最聪明的打法不是慢慢弃牌止损，而是直接all in——要么赢到对手怀疑人生，要么输到自己也怀疑人生，至少不用再纠结了。 打出风采打出气势，好歹吓吓人也是。 他现在就是这种状态，不过至少要做点什么。 第一件事，夏安安的电脑。 他之所以接单子赚钱就是为了买个电脑。 他打算把自己的笔记本格式化、清灰、重装系统，然后伪装成二手市场的便宜货，送给夏安安。 这事儿缺德吗？有一点。 但林晨安慰自己：这电脑配置其实比夏安安那台蓝屏的破烂强多了，至少是前几年的顶配好吧。 系统似有若无地嗤笑了一声。 林晨假装没听见。 他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把这台笔记本收拾干净。格式化，清灰、换硅脂、重装系统，外壳上贴了几张磨损贴纸，键盘缝隙里故意留了点灰。 林晨甚至考虑过用砂纸把外壳打磨一下制造使用痕迹，但最后放弃了，不是良心发现，而是怕夏安安真以为这是垃圾捡来的不敢用。 做戏要做全套，但不能做过头。这是林晨从打游戏多年总结出来的道理：伪装要可信，不能太完美，也不能太破，刚好卡在“能用但看着不心疼”的那个甜点上。 他可不是什么邻家热心好哥哥或者恋爱大师，他只是特别注意细节，包括情感上的。 一台“用了两年的二手笔记本”新鲜出炉。 第二天上午，林晨拎着电脑去找夏安安。 夏安安接过电脑的时候，眼睛瞪得比他预想的还大。 “这…多少钱？” “电脑市场淘的二手，三百块，能用就行。” “三百？可是这配置…” “二手嘛，卖家不懂行。”林晨摆摆手，“你先用着，等你那台修好了再还我”。 夏安安抱着电脑，嘴唇动了两下，最后只说了句“谢谢”。 但系统面板亮了。 【叮！你帮助了幽灵夏安安，好感度大幅提升！】 【关系等级：友好→同伴】 【任务奖励发放中…】 【德鲁伊天赋觉醒：野性感知（Lv1）】 【说明：感知半径5米内的生命体存在，非战斗状态被动生效】 林晨看着面板，沉默了两秒。 “就这？” 感知半径五米。五米是什么概念？就是一个人走到他面前快能捅他了的时候，他才能“感知”到对方是活的。 这能力放在德鲁伊技能树里，大概属于那种点了就后悔、不点又可惜的鸡肋天赋。 但林晨转念一想，不对。 这玩意儿真正的价值不在于“感知到生命“，而在于“感知不到生命”。 换句话说，如果一个看起来像人的东西，走到他五米以内，系统却感知不到生命体征。 那它就不是人。 林晨后背微微发凉。 他忽然觉得这个“鸡肋天赋”可能没那么简单。但系统显然不打算给他解释什么，面板上的文字像超市小票一样冷冰冰的，打完就消失，连个客服窗口都没有。 行吧。第二件事——观察那个“异常”。 林晨下午就在校园里转悠，假装散步，实则是拿系统当热成像仪扫人。 系统的标签规则他这几天摸出规律了。男大学生基本就三类： 有女朋友的，标签是“骑士”。林晨在操场上看到一个搂着女生散步的壮汉，头顶飘着【骑士/友好/炫耀】——连状态都给标注了“炫耀”，系统的嘴是真的毒。 单身且强壮的，标签是“巨魔”。健身房那帮练胸肌的兄弟，清一色【巨魔/野生/充血】，“充血”？ 单身且瘦弱的，标签是“哥布林”。 比如刘强。比如林晨自己。林晨曾经试图抗议过这个分类，但系统只回了一行字： 【哥布林族群首领，你有什么不满？】 好吧，首领大人不说了。 但今天他关注的不是这些常规标签。 他在找一个红色的标签。 “异常” 林晨绕着教学楼转了两圈，终于在食堂门口看到了一个。 一个穿灰色卫衣的男生，坐在角落里低头吃饭，动作很慢，慢到不像是在吃饭，更像是在完成某种程序。 头顶标签：【哥布林/活跃/异常】 林晨没有直接走过去。他找了个隔了三排座的位置坐下，假装刷手机，实际上在用“野性感知”试探。 五米感知半径。食堂这个距离大概八米，感知不到。 他站起来，假装去倒餐盘，路线刻意绕近了几步。 四米。 系统面板微微一跳。 【野性感知触发：检测到生命体征】 有，是活的，有生命体征。 林晨松了口气的同时又紧了口气。 是活的，但标签是“异常“。所以“异常“不是指死物，不是鬼，不是什么灵异现象，而是某种“活着，但不太对”的东西。 那到底哪里不对？ 林晨观察了五分钟。那个男生吃完了饭，站起来，把餐盘放回回收处，然后走出食堂。 全程动作流畅，表情正常，和普通大学生没有任何区别。 但系统就是给他标了红。 林晨试着回忆刚才观察到的每一个细节。灰色卫衣，帽子没拉，低头吃饭，速度偏慢，餐盘里剩了点菜——这些单独拎出来都不算异常。但如果非要说哪里不对，大概是那种“节奏感”，正常人吃饭的节奏是有波动的，快一口慢一口，中间还会看手机或者发呆，但那个男生的节奏太均匀了，像节拍器，每一口之间的间隔几乎一样。 而且吃饭不刷视频简直反人类好吧。 这算异常吗？林晨不确定。也许人家就是吃饭规矩，也许系统标红的原因根本不在表面，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系统不会无缘无故给一个人标红。 林晨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自己头顶的标签，是不是也变红过？ 他不确定。系统从来不显示自己的标签。 这个念头让他不太舒服。 第三件事，那个神秘客户。 那个找他翻译诡异语言的客户，发完“别动”就注销了账号。微信转账记录还在，但对方账号已经不存在了。 林晨需要找人帮忙查这条线。 他想到了学校美食街旁边那个修手机的老王，他实际上就是计算机系的老师，林晨上必修的计算机入门课的时候似乎听说他好像还是教授来着。 真就是热爱了。 林晨找到老王的时候，老王正叼着螺丝刀拆一台碎屏手机。 “王老师好，帮我个忙行不行？” “修手机还是修电脑？” “都不是。查个微信账号。” 老王抬头看了他一眼，螺丝刀没放下。 “查账号？什么账号？” “一个给我转过账的微信号，但对方注销了。我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注册信息。” 老王沉默了几秒，把螺丝刀放下了。 “你知道注销的账号查不到什么吧？就算能查，这也是非法的，你到底有没有上过我的课，网络安全教育没去？” “知道。但转账记录里应该有对方的部分信息，昵称、头像、转账时间。这些能不能反查？我有，啧，难言之隐，他骗我钱了，钱不多报警没用。” 老王又看了他一眼。这次看的时间有点长。 林晨面不改色的满嘴跑火车，总之就是我太冤了，能不能给我看看这个骗子是什么人，自己能骂几句痛快一点。 老王盯了他三秒，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一根数据线。 “把你手机给我吧，出去别把为师说出来就好” “谢师傅” 老王看到了微信截图，眉头忽然皱了一下。 “怎么了？” “这个头像…还有这个图片…”老王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林晨看，“你确定是这个人吗？” 林晨点头。 老王没说话，把手机收了回去，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这个我得花点时间。你明天来拿。” 林晨想问更多，但老王已经重新叼上螺丝刀低头干活了，那意思很明显，今天到此为止。 走出维修店的时候，系统面板忽然亮了一下。 【野性感知触发：检测到生命体征】 林晨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了一眼维修店。老王正低头拆手机，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野性感知”刚才触发了。 这意味着，在刚才那个瞬间，他五米范围内，有一个“生命体“出现又消失了。 可店里只有他和老王两个人。 林晨站在校门口，九月的阳光照在身上，他却觉得后颈有点凉。 系统面板角落里，那行小字还在： 【你已被注视，不止一个，不止人类】 他忽然觉得，“梭哈”这个决定，可能比他想象的刺激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