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能靠“通用语”这个天赋吃饭。 准确来说,他以为这玩意儿顶多能帮他在课上混个及格,或者在刷外网的时候理解除了种族骑士梗和地狱笑话之外的东西。 但是嘛,只要你胆子够大、脸皮够厚、价格够便宜,在大学校园里接翻译单子这件事,来钱速度比他想象中快得多。 他在学校表白墙和学校二手平台上挂了帖子,“全语种同声翻译接单!线下线上都行!价格便宜!”,然后就开始了接单生涯。 大部分都是很正常的活,比如哪个院哪个专业有国外合作的人访问,私下请个专业翻译比较贵而且不一定熟悉学校的一些东西,有个本校学生当翻译又便宜又好啊。 三天下来,他赚了小一千块。 说真的,“通用语”这个天赋放在异世界里绝对是SSR级别的金手指。直接和其他种族boss聊天这还不阴? 虽然一千块钱距离买个笔记本的目标还差不少。 不过对于一个大一新生来说,这已经是很可以的收入了。 刘强看着他天天抱着手机傻乐,以为他在谈恋爱,凑过来一看发现是在接翻译单,当场表情就精彩了起来。 “不是,你什么时候会这么多语言的?” “我一直都会。” “你上学期英语四级才考四百多,差点没过啊。” “装唐阴你们一手。” 刘强沉默了三秒,然后默默打开了手机,开始搜索“精神类疾病是否有可能激发人类学习能力”。林晨没搭理他,因为手机上又弹出来一条新消息。 是一个新客户。 头像是个全黑的默认头像,昵称是一串乱码似的字母和数字组合,看起来像是那种注册了就从来不换默认设置的号。 对方发来的消息很简短。 “能翻译这个吗?” 然后是一张图片。 林晨点开图片,以为是哪国的手写体或者什么少数民族文字。 但图片放大之后,他愣了一下。 那不是任何他见过的文字。 也不是“通用语”自动识别的任何一种语言。准确地说,它看起来不像文字,更像某种纹路。 像是被什么东西的爪子或者触须在硬质表面上划出来的痕迹,弯弯曲曲,没有直线,每一个符号都带着某种让人不舒服的弧度。 未必真是弧度。 图片的背景看起来像是一面墙,或者一块石板,上面长满了青苔和霉斑。 林晨盯着那些符号看了两秒,然后“通用语”天赋动了。 不是像之前那样——听到或者看见日语就在脑子里自动转成中文。 这一次,那些符号像是活了过来,在他眼前缓慢地蠕动、重组,然后一股信息直接灌进了他的脑子里。 他突然就“懂”了那些符号在说什么。 然后他的脸就白了。 系统似有若无的在嗤笑。 那是一段呼唤。不是祈祷,不是咒语,是某种更原始、更直接的东西——像是一个生物在黑暗中发出的求救信号,又像是某种巨大的东西在沉睡中翻了个身,发出的呓语。 内容没有具体的词句,只有一种感觉——一种“它醒了”“它饿了”“它在外面”的感觉,模糊、庞大、令人作呕。 林晨猛地把手机扣在桌上,干呕了一声。 “卧槽?”刘强从上铺探出头,“你没事吧?” “没事。”林晨压着嗓子,感觉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吃坏了。” 他没说谎。那种感觉确实像吃坏了东西——一种从胃里翻涌上来的、生理层面的恶心。但不是胃在恶心,是脑子。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那些符号里钻出来,顺着视神经爬进了他的颅腔,在他脑子里挠了一下,或者连续通宵打游戏,清晨晃晃悠悠的来到早餐店,吃到了半生不熟的灌汤小笼包。 林晨闭着眼缓了十几秒,等那股恶心劲儿过去之后,才重新拿起手机。 客户的消息还挂在那里。“能翻译吗?” 林晨犹豫了一下,打字的手指有点发抖。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 说“能”吧,他确实“懂”了那些符号的意思,但那种意思根本没法用语言表达,就像你没法用文字描述一种颜色。 说“不能”吧,他又确实看懂了。 最后他打了一句:“这个不是文字,更像某种符号。没法逐字翻译,但大概意思是某种…呼唤?” 发出去之后,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晨以为对方已经下线了。 然后对方回了一条:“多少钱?” 林晨报了个价,五百块,无论那是什么东西他现在只想赶紧远离。 对方秒回:“可以,转你微信。” 然后又发了一条:“还有别的。” 又一张图片。这一次不是墙上的符号,是一段音频。时长只有七秒,文件名是一串数字。 林晨犹豫了几秒,还是戴上了耳机点开音频。 前两秒是沉默。然后是一阵低沉的、含混的声音,不像人声,更像是什么东西在水面下说话——咕噜咕噜的,带着气泡和粘稠感。“通用语”天赋再次启动,那团声音在他脑子里被拆解、重组,然后—— 他又懂了。 和图片上的符号是同一个“意思”。呼唤。它醒了。它饿了。它在外面。 但这一次,那个“它”更近了。 不是比喻意义上的“近”。是林晨真的感觉到了一种空间上的逼近——好像那段音频里的声音,不是从耳机里传出来的,而是从某个离他很近的地方,贴着他的后脑勺说的。 林晨一把扯下耳机,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一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刘强被吓了一跳,手机差点脱手。 “不是你到底怎么了?” “没事。“林晨的声音有点哑,“出去透透气。” 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走。经过走廊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系统面板,然后脚步顿住了。 标签变了。 之前在图书馆里看到的那些人,“哥布林/野生/困倦”“狗头人/野生/进食”“树人/野生/发呆”,这些标签他记得清清楚楚。 但现在,系统面板上多了一些他没见过的东西。 走廊里迎面走来的一个男生,之前系统标的是“哥布林/野生/困倦”,现在变成了—— 【哥布林/野生/异常】 “异常”两个字是红色的,和之前所有的白色标签都不一样。 林晨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个男生从他身边走过。对方什么都没注意到,低头看着手机,耳朵里塞着耳机,和普通大学生没有任何区别。但系统说他是“异常”。 林晨又扫了一眼走廊里的其他人。大部分人的标签没变,还是“野生/困倦”“野生/进食”之类的正常状态。但偶尔有那么一两个人的标签上多了一个红色的“异常”,或者一个橙色的“活跃”。 他注意到斜前方那个靠在墙边刷手机的女生——系统标的是“精灵/野生/活跃”,橙色字样一闪一闪的。她看起来和普通学生没什么两样,马尾辫,帆布鞋,手里捧着一杯奶茶。但林晨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的频率不太对——太快了,快到不像是在正常刷手机,更像是在某种…搜索?或者说,在等待什么信号。 还有一个蹲在走廊拐角打电话的男生,“狗头人/野生/异常”,红色标签。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林晨走过去的时候只隐约听到几个词,但“通用语”天赋自动把那些含混的音节拼成了完整的句子——对方说的不是中文,也不是任何一种林晨能叫出名字的人类语言。 但林晨听懂了。 “…时间快到了…入口还没找到…那东西在动…” 林晨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扭头看了那个男生一眼,对方背对着他,肩膀绷得很紧,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经过。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这不像是什么好事。 之前系统给他的任务都是什么“成为哥布林族群首领““击杀5只哥布林”“与1个其它种族的生物建立同伴关系”——虽然抽象,但好歹是游戏式的、可以理解的任务。可现在系统面板上弹出来的通知,风格完全变了。 通知的边框是暗红色的,文字也变了风格。 【检测到异常波动。当前区域安全等级下调】 【新任务已发布】 【观察:标记为“异常”的个体。不要接触,不要暴露,记录其行为规律】 【任务奖励:???】 【注意:你已被注视,不止一个,不止人类】 林晨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很久。 “你已被注视。” 被谁注视?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走廊的灯忽明忽暗,尽头是一扇窗户,窗外是十月的校园,梧桐叶落了一地。 什么都没有。 但那种感觉又来了——和翻译那段符号时一模一样的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某个他看不到的地方,正看着他。 不是系统,不是那个消失的客户,是别的什么。更远的,更大的,但确实在看他。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那个客户发来的消息。但这一次,消息只有两个字。 “别动。” 然后对方的头像变成了灰色,账号注销了。 林晨站在走廊中间,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上“别动”两个字还亮着。 十月的穿堂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吹得他后脖子发凉。 他确实没动。 不是因为听话,是因为他突然发现,有个“异常”正在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