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干线车窗外的风景,从密集的灰色楼群渐渐过渡成低矮的农舍和大片水田,过了小田原之后到热海站转JR伊东线时,视野里已经是连片的山海,列车沿着海岸线晃悠了半天后,楚平川在伊豆高原站下了车。 站台很小,下车的没几个。他在自动贩卖机买了罐冷煎茶,一路喝着出来,海风从山那边灌进来,多日的闷热吹散了些。 去天城山的巴士一天只有三班,幸好他赶上了末班。车沿着盘山公路往上绕,空气渐渐凉下来,从海风的腥咸换成了泥土的气味。 半路到站下车,四周只剩风声和鸟叫,一条碎石路歪歪扭扭通往杉木林深处。据司机说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就能看见村子。 这村庄比预想中更宁静,隐约能闻到股淡淡的硫磺味,伊豆半岛有座活火山,因此多温泉,但这村子似乎不怎么热衷开发旅游资源,楚平川好容易找到一处民宿,老板娘是个看不出年纪的老妇人。 他谎称是徒步旅行的学生,趁假期来天城山采风。老板娘打量他几眼,收钱领他上了二楼一间只有榻榻米和矮桌的房间。 晚饭是咸鱼、酱菜和一碗味噌汤。楚平川边吃边随口询问附近有什么可逛的,老板娘说了几个山坳温泉之类的,最后被问得急了才提到山上有一座咏天神社,偶尔有僧人会下来采买,至于别的则语焉不详,只说那神社不太跟村里人来往。 楚平川注意到门后的御守,明智的岔开了话题。 夜里,从后窗看去,隐约能看见山中有些灯火,似乎隔了层雾气,借助望远镜也看不真切。 第二天一早他便上山。雾气很大,林间小径湿滑泥泞,没走多久裤脚全湿了。 朝着山峰顶上树叶掩映的朱红立柱和飞檐方向,绕过几道弯,便见立着座鸟居。 这鸟居的笠木和岛木都有些年头了,柱子根部还有加固痕迹,注连绳上的纸垂倒是新换的,后面石阶也扫得干净,显然常有人维护。 楚平川上去没多远,便被神社僧人阻拦,只得退了回来。 他下来时用眼角余光打量了下,路旁林中竟也有岗哨。 回去准备一番,天擦黑时,换了身黑衣的楚平川再次过来,一头扎进旁边林子。 山道一路排着石灯笼,有灰衣僧人拎着长柄火钩,正逐一点亮。 楚平川借助亮光,发觉岗哨男女都有,皆穿深蓝作务衣腰别短刀,步履沉稳,一看就是有身手的,绝非普通信众。 一路小心绕过岗哨,不时从树上攀爬,楚平川来到神社外面。 围墙倒不高,他找了棵靠墙的杉树爬上去,伏在枝杈间往下观看。 巡逻的僧尼三人一组,三组一队轮换,两队间交接有大概半分钟的空档。 他等了几轮,摸准规律后趁换岗间隙翻进墙内,靠着建筑阴影和死角有惊无险摸进本殿。 殿里供着尊面目模糊的不知名神祇,其他没什么异状。楚平川仔细观察,发现神龛两侧的地板磨得发亮,像是天天有人在这来回行走。 来到神龛背后,果然发现不正常的划痕,他蹲下身摸索,稍一用力,整块地板往旁边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石阶很长,每隔十几米挂一盏油灯。走了一阵平缓下来,石壁上出现壁画,颜色艳丽阴森。 第一幅画中,一僧人在云雾中飞升,面上一片喜悦之情,看着还算正常。之后几幅却画的是男女坦诚相拥,肢体紧紧缠在一起,一个个眼神兴奋迷离。后面的画竟是尸骸堆叠被恶鬼分食,恶鬼脸上带着与人无异的满足笑意。 越往深处走,壁画内容越发诡异。楚平川却注意到一物反复出现:狐狸。 有白狐趴在女子肩头,有僧人与树上狐对谈,有九尾狐盘在佛像背后,还有人身狐首的女人和男人纠缠,甚至还有巨大狰狞狐面笼罩于城池之上。 通道岔路极多,楚平川在每个拐弯的墙角都用粉笔做了标记。 走了约莫一炷香,还是一眼望不到头。 ‘这岔路的体积,早就超出了地表神社的大小,搞不好整座山腹都被掏空了!’ 如此大的手笔,这神社比想象的更加不简单! 空气越来越沉,还有一股说不出的甜腻气,楚平川呼吸发闷,意识开始恍惚。他心里咯噔一下!急忙往回退却。 他顺着粉笔箭头往回走,当走过三个岔口时突然发觉不对,再次标记后加快速度,又过了三个岔口,赫然发现回到了原地! ‘怎么回事?鬼打墙?是这里被什么力量扭曲了空间,还是我的认知被什么东西影响了?’ 楚平川便扶着墙壁行走,刚过拐角处迎面撞上巡逻僧兵! 竟然没听到对方脚步声! 对方愣了一瞬,楚平川抢先出手。 一个弓步崩拳,右拳砸在第一个僧兵胸口,将他惊呼声闷在胸口。 第二个人刀刚拔一半,楚平川侧步顶肘撞飞刀柄,反手劈拳扫向他的咽喉,那人当场软倒。 他本已一掌切在第三个僧兵后颈,对方却硬撑着喊了半声才晕。 糟了! 他转身就跑,身后传来阵阵呼喝。 “有人闯进来了!” “抓住他!” 楚平川左冲右突,每个岔口都有新的僧兵堵上来,甩掉一批又来一批,却始终没见到出口。最后,三条岔路同时涌出手持棍棒的僧兵,把他逼进了一条死胡同。 二十多个僧兵死死堵在面前,火光映在石壁上,人影乱晃。 为首的僧兵头目身材魁梧,半张脸覆着青色胎记,双手拄一柄金刚杖,杖头铜环叮当作响,身旁还跟了两个妙龄尼姑。他走到阵前,金刚杖往石板上重重一顿,所有僧兵齐齐呼喝一声。 “在下咏天坊权宫守黑泽。此乃神域禁地,不容亵渎。”他沉声道,“施主所来何事?” “我说是迷路了不小心进来的你们信吗?” “施主身手不错,可惜佛缘尚浅,既入到此门,便不必出去了,留下同参菩提吧。荼吉尼天受法用心,便是修行无成也可得极大欢愉。” 他一挥手,僧兵众呼喝着压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