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大汉尚书长得就像叫花子,也许是最近刘怀生派给方修远打探底层消息的任务太多。 咱们的方大尚书已经深刻领悟了化妆这门驳杂庞大的学问。 就连刘怀生见了也有些不敢确认。 以上是笑话而已。 这三日里方修远近乎是不眠不休,方才如此迅速的探听好消息。 等到回转东山村之时,整个人近乎瘦了一圈。 刘怀生见了难免感动。 不料方修远竟然没有给刘怀生君臣相得的机会,开口就是大消息。 兴宁盐商给赵成才的书信中有未尽之意,三十里铺那地方的私盐绝对不只两千斤,至少在万斤以上! 方修远一言既出,整个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刘大头默然不语,刘怀生陷入沉思。 只有方修远坐在桌边溜着边的喝粥。 经过上次东山农兵集体腹泻的教训,刘怀生现在极为重视饮食问题。 方修远连日来没怎么吃饭,眼下还是喝粥吧。 “皇上,需要早做决断!” 不消片刻,方修远已然喝完一碗,一边盛下一碗,一边说道。 此地只有刘怀生三人,故而他直接将刘怀生称呼为皇上。 “万斤.....修远,你详细说说是怎么回事?”刘怀生开口问道,他需要从方修远口中得到跟多信息。 “这事臣是先在三十里铺渡头打听的。”方修远放下粥碗,随即说道。 “兴宁境内水路艰难,不可全程通航!三十里铺渡头正是其中咽喉所在!” “所有从广东来的货物,走滁口、渡头这条水路,到了渡头便再也走不动了。往下的河段,滩高水浅,坡陡流急,历来不通航。” “只有在此地转为陆运,经过脚夫几十里挑运到东江才能继续通行直至湘江,进而再到长江。” “长此以往,三十里铺渡头竟成了一方繁华所在。” “嗯。”刘怀生点了点头,示意方修远继续往下说。 兴宁地理他不敢说烂熟于心,至少也在县衙的档案中翻过。 只有那些聚集在三十里铺渡头的脚夫也是各有所属,总归不过出自那五家盐商。 这本是题中应有之义。 在兴宁操持盐业已然一个甲子,当然要把相关产业也掌握到自家手中。 这脚夫产业更是重中之重。 他们自然不会放过。 “所以臣当日到了三十里铺渡头,没去他处。只是扮作从从郴州来的客商,说要贩一批布去桂东,想找脚夫挑运,问了几家,竟都说最近没空。” “后来臣就用了银子,找了家东主不是蔡家的脚夫询问。才得知竟几乎被蔡家包了,七八天内没有空闲!” “臣略略计算了下,整个渡头脚夫人数当在两百上下,从渡头到东江往返至少需要三天,七八天的时间也就是往返两次。” “脚夫们都是精壮汉子,每人一趟至少可80斤。这样计算蔡家此次贩运私盐当在三万斤以上!” “这太过夸张,臣也不敢尽信。加之不是所有脚夫全被蔡家雇佣,故而只言万斤。” 方修远一一为刘怀生说明自己的推算。 “另外,臣为保万全,便想着亲自去看一眼。”方修远又舀了第三碗粥。“当夜臣没回住处,摸到三十里铺东边那座矮山上,远远看了一下。” “一共有三条船,两条是平底官船的模样,还有一条是民船,上头确实叠着不少盐包。” “只是臣过去每接触过这些,看出具体准数,对船只的吃水程度也没有把握。但想来总也有万斤以上。” 方修远语气坦诚,实话实说,然后不再言语。 “原来如此....”刘怀生目光幽深,开始了自己的思考。 他本来就觉得两千斤这个数字有点配不上蔡家,现在总算解开疑惑。 这样看来,赵成才不过是蔡家的一个途径而已。 也正常,如果只靠着一个都司的田土管事,蔡家如何能撑得起这般庞大的家业。 当然。这些都无关紧要,唯一的问题是现在应该怎么办。 两千斤和至少万斤,甚至可能三万斤。 这背后的意义可是大不相同了。 自己能吃下吗? 更确切的说,东山农兵打得过吗? 嗯..... 问题不大! 刘怀生此前估计蔡家贩运两千斤盐,需要二十人左右是有一个大前提的。 即,赵成才负责的是陆路。 陆路自然需要更多脚夫,脚夫勉强也算战斗人员,所以听起来人多。 而眼前这至少万斤的私盐显然不是陆路所能承载的,他们是一定要上大船,从东江向湘江。 是要向大清腹地贩运的。 这一上船可就不同了。 上船就用不上脚夫,整个贩运团伙的人必然进行极大缩减。 三万斤盐,就算算上撑篙、摇橹、看水、辨风向的。 最多最多四十人也就打住了,我东山农兵仍旧占据的着绝对的人数优势。 当然这些人肯定相对精锐,可以击败绿营。 但似乎击败绿营也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 刘家村御林军都能轻松做到。 从这里看私盐贩子也就那么回事,而且这又不是两淮的私盐贩子。 不用怕! 稍微想了一想后,刘怀生觉得优势在我。 只是在策略上需要做出改变。 原本想着是带兵直扑三十里铺,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一则,那里人多眼杂,不好动手。 二则,就算得手了,手上上万斤私盐也没法处理。 不可能再贩运回广东吧? 如果要自己运送到东江,且不说能不能找到脚夫运送。 就算运到东江又能怎样? 自己没干过私盐,上万斤盐找不到下家,卖不出去! 难道接着自己掌握兴宁县城,挨家挨户卖? 哪有这个样干私盐的。 相比之下,如果在东江动手就方便多了。 东江直通湘江,水域宽阔。 私盐得手之后,更有回旋的余地。 而且,刘怀生要干的也不是一锤子买卖。 既然要长久介入私盐产业,肯定要经历一下。 上游方面,广东是货源地,只要有银子总能弄到私盐。 下游方面,只要能够控制住船上的私盐贩子,下家的事情也就有了着落。 心思转动之下,刘怀生已然做出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