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谷场正中,五口大锅一字排开,柴火烧得噼啪作响。 刘怀生远远看着有几个东山农兵拿着铲子在右边两口大锅边上忙活,似乎在翻炒着什么。 左边的三口则在煮着什么,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刘怀生确信自己闻道的米香就是来源于此。 一道俏丽的身影正在其间忙前忙后。 “注意,米不要炒过头!只要金黄带有焦边便好!还有水不要一次添太多,要先少点放,熬稠了再加!” 清亮如山涧泉水的声音不断传来。 贺双卿把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两截白生生的小臂,正站在打谷场中央,指挥着几个东山农兵往锅里添料。 于此同时,还不忘站在煮着的东西的大锅前,一勺勺得摇出黄色米汤盛放在排队的东山农兵桶中。 “刘先生!” “刘先生好!” 刘怀生才刚走进打谷场,排在末尾的东山农兵就看见了他。 当即个个把手中提着的木桶放在地上,躬身行礼。 “不必,不必!”刘怀生摆了摆手,把众人一一扶起,随即伸手指向打谷场正中开口问道。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我听说今天下午有不少人跑肚,怎么不在家中休息,反而聚在这里排队?” “刘先生,我们确实是跑肚了,本来是在休息的。” “但后来贺姑娘有她法子治,叫做焦米汤!只要米炒焦了煮汤喝,就能止泻。刘副率(刘大头)想着可以试一试,就给每队分别发了几碗。” “没想到竟然真灵气,我们几个一喝肚子竟然真的不疼了!” “刘副率于是就命令每个小队分别派人来着排队领汤,我们几个因为最开始喝过了,病好了大半,于是就被队长派遣了过来。” 几人七嘴八舌,很快就为刘怀生拼凑好了事情的原委。 “竟是如此?”刘怀生有些震惊。 没想到贺双卿竟然还懂医术。 这熬制焦米做汤的法子听起来确实比自己叫他人吃观音土更加人道一点。 而且也更加方便。 大米随处都有,而观音土说不得还要上山去挖,反而耽误时间。 “你们几个敢于试药,不错!”刘怀生稍微鼓励了一下几人,随后便继续向打谷场中间而去。 “刘先生夸我了!” 身后传来小声惊喜。 刘怀生脚步没停,径直走到贺双卿身边。 “案首!”刘大头先前几步,躬身行礼。 “嗯!”刘怀生微微点头,随后看向贺双卿道。“没想到贺姑娘才入兴社,竟然就立下如此大功。” “在下代整个东山谢过姑娘!” “刘先生言重了。”贺双卿头也不抬,一边为东山农兵盛放焦米汤,一边开口说道。 “若不是刘先生,双卿如今恐怕已然被卖为奴婢,终身无望自由。更何况刘先生还为小女子报了父母之仇。双卿自当全力报答。” “不过顺势而为,姑娘不必挂怀。”刘怀生笑道。 大汉来东山村发展军队本是早早定下来的政策,救下贺双卿不过因缘际会而已。 “正不知姑娘从何处学得这焦米汤之法!”刘怀生走上前去,很自然地从贺双卿手中拿过勺子,接替她为众东山农兵盛放焦米汤。 “小女子家中还有几亩水田,小时候的日子还算不错,家中有些闲钱。那年我爹在田里受了寒,又拉又吐,我娘便做主请了郎中到家。” “那郎中便是如此做得焦米汤,我当时就记下了,没想到今日竟能派上用场。”贺双卿揉了揉自己白生生的手腕,开口言道。 说起来她也是跟刘怀生一般,从中午忙活到现在没得空闲。 “贺姑娘果真冰雪聪明,竟能过目不忘,如生得男儿之身说不得能考上状元!”刘怀生笑道。 “刘先生谬赞了。”贺双卿展颜一笑,露出一排整齐雪白的牙齿。 到了这时,刘怀生竟然才注意到她白皙的小脸上已然沾满的烟灰,但却无肮胀之感。 配上她亮晶晶的双目,反而显出几分童趣。 实在惹人怜惜。 “小女子过去也想着如果自己是男子就好了....”贺双卿语中似乎仍旧有未尽之意。 现场的气氛似乎在向某种奇怪的方向滑落。 本来还有些嘈杂的打谷场一下子安静下来。 排队的速度陡然加快。 “案首,我下去看看各队的情况。”刘大头忽然感觉自己似乎不应该出现再这里。 恰逢各个小队派来取焦米汤的人都已经走完,他也就顺势决定下去巡逻一下。 “额,好。”刘怀生放下勺子,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 穿越而来还没有一天先今天这样疯狂的运动量。 先是来回走了二十多里的山路,然后再在这里搅了半天马勺。 更惨的是连饭都没吃! 对了,吃什么? 刘怀生下意识看了眼大锅。 这些民间铸就的生铁大锅基本没有防粘的功能,熬煮过焦米后低下留得不是锅巴而是焦炭。 显示是不能吃的。 刘大头应该给我留饭了吧。 想到此节,刘怀上又抬起头,眼前已然寻不到刘大头的身影。 附近竟然就只剩下自己、贺双卿已经跟着自己一起走了二十多里的山路,同样没有吃饭的那两大汉天军。 “咕~~” 某种不和谐的声音忽然传来。 来自一名大汉天军。 “扑哧。” 贺双卿忽然笑出声来,抬手掩住嘴角,眉眼弯成了月牙。 “刘先生,还有两位大哥,还没吃饭吧?”她一边说着,一边转身朝打谷场边上的草棚走去。 草棚里摆着一张简陋的木桌,桌上扣着三个粗瓷海碗,旁边还有一小碟腌萝卜和一罐子米酒。 贺双卿掀开碗盖,米饭混着肉块的香气便瞬间飘了出来,显然是特意留出来的。 “这是我下午分肉时准备的,请吧。”她把碗往刘怀生面前推了推,又给两名大汉天军各盛了一碗饭。 ...... “事已至此,那就先吃饭吧!”刘怀生随即招呼着两名大汉天军坐下。 大汉天军没有什么厨艺可言。 所谓煮猪肉,无非就是把猪肉切好丢到白水之中,再加上把盐而已。 理论上,应该并不怎么好吃。 但刘怀上吃着竟然觉得相当不错。 或许饥饿就是最好的配料。 “好吃!”刘怀生抬起头来,看着有些许忐忑的贺双卿。 对味道给予好评。 ...... 两日后,方修远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