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三日,清晨。 刘怀生带着王元朝走入昨天水榭旁的一座偏厅,唤作集贤厅。 说实在的刘怀生昨天没怎么睡好,要说这些个清朝也真是没有创意! 不是送女就是送女! 咱们大汉皇上是那种人吗,你得给钱啊! 此刻三个世家,五家盐商,以及两家矿主已然全部到达。 “曹先生早,黄老先生.....”刘怀生对着众人一一行礼,便直接在主位落座,王元朝则坐在他身旁。 侍女鱼贯而入,给每人面前奉了茶。 “各位先生,今日请诸位来,是奉县尊大人之命,议捐输章程。”刘怀生说道。“此事事关重大,不容马虎!” 随即他从袖中取出一封公文,展开来,递给王元朝。 “这是郴州府刘大人的批复,请各位听一下。” 王元朝接过,站起身来,朗声宣读。 厅内随即安静下来,只余王元朝朗读之声。 王元朝读完,刘怀生继续开口道:“诸位先生都听清楚了,知州刘大人批的是一百人的编制! “捐资数目并无定数,只说由本县酌定!县尊大人的意思是既然办就要办好,所需多少银两诸位便议一议吧。” 一百人? 听得刘怀生所言,在场众人都露出了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不是你把大家召唤到这里就是为了说这点小事? 区区一百人至于搞得这么大阵仗吗? 又是知县亲自写信,又是知州批复的。 就昨日的宴席多摆上几次,也就足够武装一百人了吧。 片刻之后,众人便商量出一个方案。 摆在了刘怀生面前。 三千两! 只看到众人计划的纳捐总额刘怀生就没再往下看。 三千两银子,确实是很大一笔了。 真要是每一两都用到实处,恐怕能武装出200人以上的绿营兵。 就更别提什么狗屁团练。 如果这件事让沈万宁亲自来操盘,刘怀生估摸着九成的银子都能进了他自己的腰包。 从这个角度看,兴宁县的大户们确实还挺给面子。 可惜三千两银子不够! 纳捐这事的重点本不在于组建这区区一百人的团练,老百姓能吃几口饭?这点钱大汉也出得起! 真正难填平的是郑源璹那个狗东西的! 这个大贪官的支持可不是那区区三千两银票就能买来的! 刘怀生至今可还记得郑源璹那封客气回信中淡淡的威胁之意。 他那里最少可就是两万两银子的大窟窿! 正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 湖南布政使那是正儿八经的从二品高官,主管一省的财政与民政。 大汉现在掌握的不过是个正七品的兴宁知县。 双方之间近乎天渊之隔。 面对郑源璹的索贿,沈万宁没有回绝的余地。 更何况,郑源璹手里还捏着沈万宁的把柄,说到底大汉进城的时候确实是引发了骚乱。 沈万宁的处境就更为不利了。 毕竟没有把柄郑源璹想要收拾沈万宁都轻而易举,更别提沈万宁现在还犯了错。 真要拿下这个兴宁知县,几乎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他拿捏死了沈万宁。 这也就是郑源璹敢于开出两万两银子高价的底气。 其实这本也没什么,只要郑源璹放权,钱总能到手。 但这狗东西竟然又是个不粘锅! 一切往来都是私人信件,真正的公文是从郴州府下来的,而且只批复下来100人的编制。 嘿! 只有100人的编制能从中整出来多少钱? 郑源璹和刘尔芊分明就是一对笑面虎、两头乌角鲨! 这一手明显就是逼着沈万宁贡献自己的家财! 可沈大人的钱已经被大汉全部征收光了! 唉,沈大人可怜啊! 想到此节,刘怀生也不禁同情起来沈万宁。 虽然大汉目前近乎等同于沈万宁,但处境其实要好一些。 毕竟大汉只是要兴宁知县,其实谁是知县对大汉来讲并没什么所谓。 无非是才重复一次刘大头猛扇沈万宁嘴巴子的环节而已。 相信新来的知县老爷也是个识时务的俊杰。 但权衡利弊之后,刘怀生觉得目前还是不能放弃沈知县。 第一,沈大人目前非常配合,新来的不一定能跟沈大人一样识时务。 第二,郑源璹其实也是个不错的合作对象,他地位高,背景硬。唯一的缺点就是要钱而已,换句话说只要给足了他钱。 很多事情就可以放开手脚。 第三,刘怀生扫过眼前的几个盐商,如果能把这些人吃下,区区两万两银子又算得了什么? “不错,各位先生果真都心系桑梓,深明大义。在下代县尊大人,先行谢过。”刘怀生的面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明账上这三千两银子倒是够了。” “明账?”众人眼中显出了然之色。 我就说嘛,搞这么大阵仗不会指着这区区一百人的团练。 “请先生示下!”曹秉文作为东道,当即开口询问。 “至少要这个数。”刘怀生伸出右手将五指张开。 “五万?” 出人意料,刘怀生一言既出,众人居然没有立刻反驳,而是陷入沉思。 “刘先生,五万似乎太多了。”曹秉文开口说道:“兴宁一年的赋税加上盐税总共也就两万两出头,一下子多出这么多恐怕老百姓承担不起啊!” “老百姓?谁提老百姓了!”刘怀生面色有些奇怪,问道。 “那刘先生的意思。” 这下子轮到曹秉文奇怪了,他看了看一旁的王元朝又看回刘怀生。 没错啊! 知县捞银子不就是这个流程吗! 先巧立名目,在拉拢豪绅交税捐款,同时带动百姓,最后豪绅的钱如数奉还,百姓的钱三七分成。 考虑到现在是乾隆爷当朝,七成归知县,三成归豪绅。 我们甚至还多凑了三千两银子! “兴宁百姓的负担够重了,算上陋规,一年交上去四五万两!不好再找他们要钱。”刘怀生言道。 “那不要穷鬼的钱要谁的?”一个盐商忽然开口。 刘怀生记得此人,是姓庄的。 “当然是谁有钱要谁的。”刘怀生笑道。 “那谁有钱呢?”庄姓盐商仍旧不能理解。 刘怀生笑容愈发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