蝲蛄汁缓缓地倒进热水中之后,灰黑的汁迅速地变成凝结,形成一团团的凝结物,颜色也变成了漂亮的浅红色。 原本腥气十足,现在淡淡的水腥味儿中,带着浓浓的鲜香味儿,只要你一抽鼻子,气味中都带着鲜。 只需要稍加些许盐,再洒上一把切碎的野韭菜,那股子鲜灵味儿,直冲脑门。 孙林用勺子舀了一点嫩豆腐一般的膏状物,带着汤汁儿送进嘴里。 很烫,很鲜,鲜得直冲脑门,鲜得直迷乎。 这个,就是号称天下第一河鲜,蝲蛄豆腐。 东北一些特定地区的饭店会有这道菜,满满的一大碗,稀了咣汤的,依旧不影响它的鲜。 孙林自己吃的,干的乎的,就像满满的一碗豆腐脑似的,再配上刚刚出锅的,饭粒都泛着光的米饭。 啊哟我草,那叫一个香,那叫一个鲜。 孙林咣咣地炫,小花摇头晃脑地炫,一人一小虎,硬生生地吃出了饿猪进食的动静来。 孙林吃顶着了,感觉一张嘴就会漾出来似的。 小花一张嘴,哇地吐了好大一滩子! “瞅你那没出…” 孙林赶紧闭嘴,喉间耸动着,不停地做着吞咽的动作,这才没有漾出来。 收拾利索了,孙林本想出去溜溜消消食,但是天已经黑透了。 在家无所谓,夜跑啊什么的都行。 可是在深山老林里头,天黑了,最好别出门儿,你听,还有小孩在哭呢。 那是夜猫子在叫唤。 你再听,还有稀奇古怪的动静,那就不知道是啥玩意儿了。 孙林在屋里来回溜达,小花颠颠地追着他的鞋和裤子扑腾着,养小老虎就比较废鞋和裤子。 溜达得差不多了,按住小花,往炕里塞一把树枝子把炕燎热,再把火门一关,省得小花钻进去,然后上炕睡觉。 孙林被撑得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倒是小花蜷缩在他的身边,睡得肚皮朝天。 孙林还寻思等虎妈来呢,结果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了,被一阵扑扑腾腾的声音惊醒了。 那是板皮笼子里的鸡发出的动静,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在挠门挠墙的嘎吱声响。 似乎有什么东西,想要破墙而入。 孙林呼出一口长气,伸手摸到了塞在褥子底下的开山刀,眯着眼睛,侧躺着搂着小花,一动也不动。 在深山里,听到外面有什么古怪的动静,千万别好奇,千万别出去看。 深山多精怪什么的,只要你不看你不听不出门,那么它就是不存在的。 据说哈,人类住的房子,是有门神的,可以挡住一切魑魅魍魉山精野怪。 如果你出了门,门神护不住你,自己找死就别怪门神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动静消失了。 孙林迷迷糊糊中寻思着,外头那七匹狼也不行啊,连个门儿都看不住,明天克扣它们一天伙食以做惩罚。 孙林困极了,沉沉地睡了过去。 孙林醒来的时候,又无法完全醒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压住了自己的身体,明明清醒着,身体却无法动弹,就连喊都喊不出来,同时还伴有强烈的心悸心慌和恐惧感。 这是被魇着了。 孙林努力地抗争着,心中升起一股子戾气,管你是什么鬼东西,有种你他妈的弄死我,你要是弄不死我,等老子起来的,我他妈的一刀剁了你。 孙林慢慢地,动了一根手指,然后五根,接着身子也动了起来。 “呼!” 孙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终于睁开了眼睛清醒了过来。 清晨的微光,让屋子里有一种昏沉的明亮,胳膊动了动,身边毛茸茸的,热乎乎的,那是小花在自己的身边睡觉。 再动了动身子,身子还很沉,像是压了什么东西,热乎乎的,毛哄哄的,那是小花趴在自己的胸口在睡觉。 嗯?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儿? 怎么有两只小花? 孙林瞪着眼睛垂眼向下一看,在自己的胸口处,一只深棕色的胖猫,伸着爪子,下巴枕在爪子上正在睡觉,温热的胸腹全都贴在自己的胸口处。 这猫真胖啊,那脸又圆又大,圆咕隆咚的,脑袋上还有三条淡黄色的条纹向后背延伸。 孙林一愣,这是谁家的狸花猫,怎么跑这来了? 这猫真胖,得有十多斤了,压在自己的身上,难怪自己会梦魇喘不上气来。 孙林正想一巴掌将这只猫拍飞,马上又觉得不对劲。 这可是深山里,小山道到镇子足有二三十里,也有就是十几公里。 在城市中,十几公里好像也不算远,打车也就几十块。 要是在这大兴安岭,已经是深山老林了,谁家猫也不会跑这么远啊。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这是一只山狸子。 昨晚上嘎嘎吱吱挠来挠去的动静,就是这只山狸子来偷鸡,不知怎么的进了屋,还找到了屋里最暖和的地方,男人的胸口。 山狸子这玩意儿吧,在山里叫山狸子,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 可要出了山到了人家里头,那就叫狸花猫,就不属于保护动物了。 家猫,特别是家养的狸花猫,就是野猫驯化过来的,这个野猫就是山狸子了。 这么说也不对,猫跟狗不一样,几万年了,人类从来没有真正地驯化过猫这种生物。 人家去你家,那是给你面子,那是平等的合作关系,你给我提供个温暖的住所,我保你家没有蛇虫鼠蚁的侵扰。 你要是让我不爽,老子抬屁股就走绝不回去。 你要看它不爽,直接请出家门,人家照样活得好好的,心情爽了,再找一家接着合作就是了。 孙林看着趴在自己胸口处的山狸子,这玩意儿绝对没有跟人类合作过,你看他的耳朵尖上,还有几根黑色的毛长得格外的长。 那是野性十足的代表,长这种毛的猫,格外的凶,所以也叫凶毛。 孙林微微起身,用被子把手缠上,轻轻地捅了捅这只山狸子。 “诶,醒醒,你也太不拿自己当外人了吧,我家小花都没说晚上睡我胸口,你倒是睡得踏实,还有,你是不是把我的鸡咬死了?” 孙林捅了几下,山狸子醒了。 孙林刚要起身,站起来山狸子爪子按在他的胸口处,将他又按躺下了。 胖猫的前爪一伸,后腿一蹦,肥腰一塌,一溜雪白毛色的肚皮砸在孙林的胸口处,就这么不紧不慢地,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张嘴打了一个哈欠。 那小牙,溜尖。 它跟小花的体形差不多。 小花就萌萌的,蠢蠢的。 可是这山狸子,慵懒中都透着一股子凶意。 特别是那淡漠中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眼神,分明就是说,我睡你身上,那是给你脸了,别不识抬举。 孙林都气乐了。 你怕是不知道,哥哥我平时都是在谁的怀里睡觉的。 有种别走,等我干妈来了,你要是还能保持这副桀骜不驯的样子,我算你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