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柱说完,便已经开始动身前去陈景山办公室汇报去了。事情查到他家亲戚,这种事情要是捂不住,陈景山的脸面跟威信就可以直接扔臭水沟里了。 当陈景山得知,自己的亲戚竟然可能是内奸时,一向淡定的他,肉眼可见的开始变得脸部狰狞了起来。似乎是在犹豫,又好像是有些不忍。最后化作一声有些压抑的愤怒 “把人给我扣了!” 说完后,又补上一句。 “记住!人要少!动静一定不要闹大!” 沈默在走出办公室时,悄悄拉了一下王大柱,压低了嗓音问:“陈长官这是怎么了?这个老冯对他来说很重要?” 王大柱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秘密来,但觉得不好开口又将话给咽了回去。赵铁在一旁看着,嗤笑了一下,他才不管陈景山面子上挂不挂得住,张口便将内情讲了出来。 “那个管车的老冯,是陈景山的大舅子,靠着他妹妹才吃上这碗饭。” 他全然不顾王大柱脸上的尴尬与恼怒,握着手里的旱烟,继续慢悠悠开口:“管车的是个肥差,修车损耗保养用车,哪一样不花钱?当时管车的另有人选,陈景山被他老婆一顿哭闹,才将这个位置给了老冯。” 王大柱指了指赵铁,气的手指都在哆嗦。但还是没有再说什么废话,在队里快速点了几个信得过嘴巴严的人,从侧门悄悄摸了下去。沈默跟赵铁也跟在后面,倒不是说想看看热闹,纯粹是想加一份力。 司机房的门虚掩着,行动队的人在悄悄进去勘察后,结果让人大失所望。 扑空了,陈景山回来前,这老小子就跑了。 司机房里的床板都是光的,老冯在临走之前还不忘了将发下来的铺盖卷走,可见其走的有多么从容不迫。不仅仅是铺盖,墙上刚发下来的秋冬大衣也没了,桌子上干干净净,屋子里也干净的跟狗舔过了一样,估计老鼠进来了都得气的三天打摆子。 然后带过去的人检查了一下车,车倒是停在棚子里,可汽油没了。 沈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王大柱,对方的脸气的都白成了一张纸。他忍不住转头看了看赵铁,赵铁正幸灾乐祸地咂着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司机房。 “这屋子里,嘿,干净的可以直接在地上擀煎饼了。” 天亮以后,整栋楼开始乱了。 门房,伙夫,司机,值守的,挨个儿过。王大柱亲自一个个的审问,拼凑起来的完整信息就是:老冯昨天晚上后半夜在车棚那儿抽了两个小时的烟,然后就没再见过他。 “嘭!” 陈景山怒不可遏地将王大柱交上去的审讯报告摔在桌子上,指着对方的鼻子骂 “你是干什么吃的!沪上区上次还被戴老板称为堡垒,现在可好,毫无秘密可言!像个婊子什么人都能用!” 王大柱有苦说不出,人是你走后门儿招进来的,这上哪儿说理去? 沈默早早地就躲开了,抓着人还好说,这没抓住人,不上赶着找骂吗?他这个时候正在文书房里,扒行动队里近半年的出车记录。 老冯的签字还在上面,一笔一划,堂堂正在,比一般人写的还齐整。看着这签名与填写的信息,沈默只感觉一阵讽刺。他翻到老冯最后一次的出车记录,上面写着“送修,利昌车行。” 中午之前,赵铁带着行动队的人便回来了。利昌车行早已人去楼空,招牌都摘了。他跟旁边的铺子打听了才知道,前两天店就关门歇业了。 虹口,松本孝一恭敬地站在小林阳太身旁,小林对面的桌子上,摆着一串带着血的车钥匙。 “事情都做干净了?” 松本孝一连忙躬身回应道:“报告小林长官,那个司机已经被我们的人给做掉了。” 小林阳太微微偏头,余光中带着一丝不满。 “我问的是,做干净了?” 松本孝一这才如梦初醒般地点头道:“长官放心,绝对干净。任何人都查不出来,那个司机最后去了哪儿。” 小林阳太看着桌子上那串钥匙,这次满意地笑了起来。 “行了,这件事情,他们应该还会继续查下去,够他们手忙脚乱一阵子了。就是可惜,那天晚上应该每组再多派些人。” 中午之后,特务处行动组这边已经将人给撒了出去。这次陈景山似乎是真的发怒了,不把老冯这个叛徒找出来,他是绝对不会罢休。 车站,码头,出城的路口,都有人拿着老冯的照片去守着。可一连找了两天,老冯的影子却始终没有被人发现。行动队里开始有了一丝不一样的声音,有人说老冯可能早就离开沪上回老家了,也有人说老冯可能已经死了,还有的说的更离谱的,说老冯已经被日本人带到了日本本土去躲起来了。 说什么的都有,眼看个个心浮气躁得怨声鼎沸,陈景山才终于承认,老冯找不回来了,他必须得尽快将这个案子给了解了。 “以上,便是这两天各个路口甄别的结果。” 王大柱将记录念完之后,递了上去。 陈景山沉闷地看着眼前的记录本,没有在上面签字。他实在是有些不甘心,但为了人心,不能一直这样因私废公。 “一个开车的,能把那天晚上的时辰,地点,给算的那么清楚?”陈景山将文件向前推了推,眼神阴翳地盯着王大柱跟沈默,“你们到底是查不下去了,还是不想插了?” 沈默站在旁边有些无语,这陈景山怎么这么拧巴?让查的人是你,要匆匆结案的人也是你,合着到头来还得我们背锅? 行,既然还想继续下去,那就拱拱火。 沈默上前两步,看着陈景山面前的结案报告,将其拿了回来,看得王大柱一阵急躁。这递上去顶多挨顿臭骂,再拿回来可就不好重新递上去了。他不断地向着沈默递着眼神,示意他赶紧放回去,别再添乱。 “长官,非我等不想查。而是此事属下觉得,可能另有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