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蒙蒙细雾,昏黄的车灯彼此照耀着,将桥面笼上一层薄薄的黄纱。 沈默看着桥对面的日本卡车,不由攥紧了拳头。双方谁也不肯先行下车,不仅仅是怕对方埋伏,也是看谁先耐不住气。 过了大概有十分钟,就在沈默以为今天晚上的交易要取消时,他注意到对面的卡车,上下颤了几下。从卡车后车厢里,跳下来了几个冒着红光的身影,朝着桥中间走去。 见对面开始有人下车,特务处的卡车也晃了晃。什么眯着眼睛看清了下车的人,正是李奎。此时他正一脸杀气地盯着桥对面迎面走过来的日本人,朝地上呸了一口。随后便带着身后几个人,也朝桥中间走了过去。 待到双方距离十步,不约而同地都停下了脚步。 日本人为首的正是松本孝一,此时他一脸警惕地朝着李奎等人喊道:“帝国的士兵呢?” 李奎也冲着面前的日本人喊道:“我们的人呢?” “你们先把帝国的士兵交出来!” “那就先把老子的人送过来,我再放人!” 两边开始就谁先放人这个问题吵了起来,气氛顿时开始紧张。谁也不知道,双方下一秒会不会打起来。就这样,李奎跟松本孝一车轱辘话吵了有两分钟,终于停了下来。 松本孝一有些不耐烦道:“先生,这样吧。你们先把文件送过来,我们可以先把你的手下带过来。我们先交易不重要的。” 李奎一听这话,刚想争辩两句,旁边一个队员悄悄拉了一下他,他立刻醒悟过来。这里是公共租界,拖延的时间越久,对自己越不利。他抬了一下手,旁边一个队员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在松本孝一面前晃了晃。松本孝一的眼睛跟着亮了一下,随即便又移开视线。朝后边挥了挥手,车上抬下来三个担架,担架上的人一动不动。李奎见状,顿时气的目眦欲裂。 “喂!这是怎么回事?”李奎指着担架上的人,对着松本孝一吼道。 松本孝一看也不看担架上的人,只是淡淡地开口道。“他们受了重伤,在帝国的救治下,现在还能喘气,你们就知足吧。” 李奎借着昏暗的灯光都能看得出来,担架上的人身上的伤分明是受过刑的。他劈手夺过队员手中的文件,从里面随机抽出几张来,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煤油打火机,二话不说,便将其点燃。火光映着他那张有些狰狞地脸,将他照的宛如恶鬼。 “既然这样,那我抽烟不小心烧掉一些,应该也没问题吧?”说着,他就着烧着的文件,点了一颗香烟,样子嚣张又跋扈。 松本孝一手指着李奎,怒声呵道:“你住手!我让你住手!”说着就准备上前去抢李奎手中的文件。 “别动!”李奎叼着烟,将腰间的枪口对准了对方,“我让你过来了吗?” 哗啦几声,两人身后带着的人都操起枪,瞄准了对方。感觉下一秒,枪战便会一触即发。 松本孝一停住脚步,他跟别人谈判过很多次了,哪儿遇见过李奎这种上来就掀桌子的。只能强忍着一口气,看着李奎抽完了烟。 李奎抽完烟后,将烟头扔地上,连带着纸灰在一起踩了踩。这才对着松本孝一呲牙笑道,“刚才火气有些重,抽完感觉好多了。现在,我们可以交易了。” 松本孝一气急,刚才他就想给出暗号,直接将对方乱枪打死,但考虑到临行前,小林阳太的叮嘱:“松本,今天晚上,文件很重要,但是更重要的,是帝国的士兵。”他还是憋屈地挥了一下手,祈祷刚才李奎烧掉的不是重要内容,不然回去了没办法交代。殊不知,李奎现在心里也在不停地祈祷能唬住对方,刚才实际上是他装出来的。陈景山临行前跟他也交代过,“交易不成就随便烧掉,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赵重光。” 二人就这样,各自派了人上前,快速交换了各自需要的。特务处将人飞快的向后面抬去,日本人也在查验了部分文件后,快速跑到后面的一辆轿车上驶向远方。桥面上,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 “这位先生,我们是不是该交易接下来的内容了。”松本孝再次率先一开口道。 李奎眯着眼,看着眼前的日本人,没有说话,他清了清嗓子,指着对方的车厢喊道:“姓赵的!你他娘的还喘气就吱一声。不然,老子就带着人走了!” 松本孝一勃然变色,他刚想回头,自己带来的卡车内,一声虚弱但又如同铁砧一样的声音传了出来:“李赖子!欠我的二十块什么时候还?” 李奎听到声音后,才松了口气。既然人还有劲儿说话,那呆会儿撤离应该不难。他挥了挥手,从卡车上面下来了十个人。准确来说,是五个日本兵被身后五个人用枪顶着后脑勺给赶下来的。松本孝一见人没事,也松了口气。能走,一会儿应该也能跑。他也挥了挥手,赵重光被两个人给拖了下来。 在昏黄的车灯下,赵重光的模样极为凄惨。沈默见到桥面上赵重光,以及从车厢中下来的人时,心里咯噔一下,麻烦了。 李香菱跟大冢清架着赵重光往桥中间拖去,速度不慢。沈默有些着急,一会儿枪战估计是免不了,日本人怎么把她给派出来了?但他很快就想通了,不由恨得牙痒。日本人这是将她推出来当刀使,一方面是打击李奎等人。更深的意思,估计是试探李香菱,看她等会儿的表现是否真心投诚。 纵使沈默再心急,此时他也不得不祈祷呆会儿李香菱能保全自身,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情来。而此时,桥面上的李奎率先不干了。 他咣当一下,将面前的一个日本兵踹倒在地,抬手就将枪指着日本兵的腿。抬头恶狠狠地对着松本孝一说道:“这他妈的就是你们提的交易?把一个废人塞给我们?今天晚上交易取消!你们这人,也休想带回去!” 说着,就打开保险,准备开枪。松本孝一见状,连忙拔枪对准了赵重光,“华国人,你再敢乱动!我就直接毙了他!”说罢,也打开了保险,要跟李奎当场撕破脸。 李香菱见状,知道今天表现的机会来了。她上前一步,款款鞠了一躬:“长官,我替松本阁下替您道歉。”说着指了指赵重光,“这位赵队长,是你们特务处的二队队长。如果今天晚上,你们特务处带回去的是一具尸体,那么二队的队员该如何看你?你们的长官又该如何处置你?人,总该为自己的位置想一下。”她顿了一下,“不如我们各退一步,您将赵队长接回去,我们换回我们的士兵。这样岂不是皆大欢喜?” 李奎瞪着一双眼睛盯着冒出来的李香菱,咬牙切齿道:“华国人?” 李香菱毫无愧色,但并不多言。该说的话她已经说过了,再多说,估计会起到反作用,激起对方的反感。她说完,便向后退去。似乎刚才走出来说话的人不是她一样。 李奎在思考了几秒后,终于一挥手,“放人!” 五名俘虏被身后的人猛地推了一下,踉跄着向前走去。日本人这边,两名宪兵架着赵重光,也朝桥中间慢慢走去。 近了,更近了。 桥面上一时之间竟然安静的恐怖,只剩下几人唰唰的走路摩擦声。 待到走到桥中央时,赵重光被身后的日本宪兵往前推了一下,在他即将摔倒时,身体被两个队员稳稳接住。与此同时,五名俘虏也跨过了桥中央。双方各自往后退了三步,交易,完成。 雾,不知不觉间,已蔓延至桥面。 就在众人准备离开时,突然从公共租界这边传来一生哨响。李奎紧绷的神经瞬间崩断,他本能地喊了一句。 “卧倒!” 吹哨的人是沈默,就在刚刚,他看见日本人的俘虏刚跨过桥中央,桥下的红光便开始悄然移动,与此同时,桥对面的巷子里红光暴增,悄无声息地向着桥头快速逼近。 接应赵重光的两名行动队队员迅速拉着赵重光趴下。在日本人还未做出任何反应时,李奎开来的卡车篷布下,几支快慢机的枪口顶了出来,随后,火光喷吐。桥中间的几个日本俘虏身上当场开了几个血洞,朦胧的血雾喷涌,与脚下的雾气融为一体。 桥上,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