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一份报告被重重的摔在了桌子上。桌子后面坐着陈景山，他对面站着沈默跟李奎。二人谁都不敢说话，但脸上明显带着一丝不服。 “你们两个，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景山指着桌子上的报告，对着二人怒斥道。 沈默瞅了瞅旁边的李奎，李奎目不斜视地看着陈景山。 “报告长官，昨晚的行动内容，卑职已全部写在报告中。如果长官不满意，卑职可以重新再写一份！” 陈景山听完李奎的解释后，都气笑了。“我是让你解释报告的事情吗？李奎！我让你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交易会变成了现场火拼！” 李奎顿时蔫儿了，支支吾吾说不上来。不过还是不服气地解释道：“长官，卑职也是事急从权。当时情况紧急，属下不得不进行反击。你是不知道，日本人太他妈欺负人了，当时......” “你给我闭嘴！”陈景山一拍桌子，指着李奎骂道，“老子刚把上次的事情给你摆平，这次又死伤十几个，你当这里是战场吗？你既然这么喜欢打，行，我今天就送你去前线去！” 李奎一个立正，敬礼道，“长官，当时卑职也是听到信号，才不得不先发制人。” 沈默本来还在旁边看戏，听到此话，暗叫不好。 果然，陈景山将目光转移到自己身上，“还有你！沈默！”他缓了口气，继续责问道，“你说，你凭什么发出攻击信号！” 沈默一脸委屈，“长官，当时不得不提前攻击啊！当晚交易完成后，下一秒，日本人就从桥对面钻出来十几个人。这明显是想先下手为强，准备将李队长他们给一锅端了啊？”说完，不忘补了一句，“您走之前，不也交代了吗？紧急情况下，不得已了，就干。” 陈景山耳朵一支棱，唰的一下站起身。 “你刚才说什么？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沈默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陈景山拍着桌子怒斥道：“紧急情况，紧急情况！我说的是紧急情况！”他指着沈默呵斥道，“你看见对面十几个人冲到桥头，他们开枪了吗？” 沈默硬着头皮道：“没有。” “那他们动手抢人了吗？” 沈默继续尴尬地回答道：“也没有。” 陈景山吸了口气，一字一顿地大声问道：“那你凭什么就发出攻击信号？！” “他们都把枪掏出来了，冲着桥上就冲了过来。长官，换做是你，你觉得他们是不是向咱们发难的？”沈默终于顶着压力，反问陈景山。 “我，”陈景山一时语塞，换做是他，估计管你这啊那得，先打一梭子子弹再说。可眼下，他不能这么说，“我当然会找掩体先看敌人接下来的行动，再决定要不要反击。” 沈默白了白眼，要是都能这么文明就好了。大家可以坐下来喝喝茶，商定一下。可当时现场气氛已经很紧张了，再犹豫一秒，日本人的子弹就飞过来了。躲？谁后开枪谁吃亏。命都没了，还躲什么躲。 陈景山现在看见李奎跟沈默在一块儿就心惊肉跳，自从上次码头之后，他俩在一块儿，行动组里就没安生过。 “都给我滚出去！再给我重新交一份报告来！” 待到李奎跟沈默灰溜溜地跑了出去后，陈景山这才坐下来。从抽屉里掏出一份密报来。密报内容很简略，上面只有一串伤亡数字。 日方，伤11人，死亡19人。 陈景山盯着那串数字半晌，呲牙笑了一下。嘴里喃喃道，“没吃亏，还赚了。”随即拿起桌子上的听筒，拨了几下后，对着电话里说道：“给我接南陵，我要找戴长官。” 沈默跟李奎一前一后地走到院子里，赵铁正蹲在一旁举着烟锅，跟几个昨晚没去的队员扯着皮。 “你是不知道，昨天晚上那场面，啧啧，比着码头不差多少。当时日本人都冲过来了，当时一声哨响，车里的弟兄就同时冲着那群日本人开枪。当场就打死了7、8个。你是不知道，好家伙，血都崩出去几米远......” 沈默见他聊的正嗨，跟李奎对视了一下。也都没去打扰他，几个队员有眼尖的，瞅见了队长过来，尴尬地准备起身，却被李奎用眼神制止住。他跟沈默一样，也想听听赵铁平常是怎么吹的。 “当时我就在桥旁边攀着栏杆，一听动静，立马翻身上桥，抬手就是三把匕首甩出去，当场消灭了三个日本兵......” “不对吧？铁头，我记得你身上不是就两把吗？那一把你藏哪儿啦？藏裤裆里了？” “切，这你就不懂了吧？我这叫藏拙，你懂不懂？别看我平常就两把匕首藏身，实际上......”赵铁突然不说话了，他才反应过来，说这话的是谁。 “实际上咋啦？”沈默饶有兴致地继续问，“接着说呗，铁头。我想听听。” 赵铁脸涨得通红，一脸没好气地冲着周围几个队员喊道，“滚滚滚！都没正事了是吧？都给我滚蛋！我跟你们队长有话说。” 说着便背着手，走到李奎面前，冲着李奎躬身拜了一下。吓得李奎一个激灵，赶忙躲闪到一边。 “这次，多谢李队长救族弟一命。他这条命，算我头上。”说完，不顾李奎目瞪口呆，便一把拉住沈默，“跟我走。” 沈默摸不着头脑，这赵铁到底是啥意思？怎么来这儿的目的就是为了找自己？ “铁头，你倒是跟我透个底呗，让我走可以，总得跟我说说要做什么吧？” 赵铁幽幽地说了一句，“重光要见你。”说罢，不再多言。 沈默跟着赵铁来到了医院，两个特务处的人正在一间病房门口站着。见赵铁来了，跟他打了声招呼后，沈默进入了那间病房。病房里，赵重光正在窗户面前坐着，一动不动。 “胡闹！”赵铁一见赵重光在窗户前坐着，赶忙上前，“你伤还没好，医生说了，让你多休息。赶快给老子回床上躺着！”说着，就准备拖他。 赵重光摆了摆手，“哥，你能不能帮我买些纸钱。我想祭奠一个人。” 赵铁一愣，随即问道，“你想祭奠谁？族中的老人？还是？” 赵重光盯着东边的方向，一字一顿道：“红党，李敬堂。” 赵铁默不作声，他转头看了看沈默。沈默心中此时充满了愤慨与憋闷。李敬堂那支小组的暴露尽管不是他造成的，但听到组织同志被日本人杀害的消息，他心中还是无限悲伤。 见赵铁盯着自己，他强忍住悲伤，点了点头，“我去安排。” 晚上，医院的一处僻静角落，赵重光在一堆点燃的纸钱面前面无表情。沈默在一旁帮衬着，跟赵重光一起将那堆纸钱烧的更旺些。 快要烧完时，赵重光盯着那堆火焰，突然开口：“我赵重光，幼年习武，累计功勋无数于军中。码头一战，毙敌十余人，足以报国，无愧国民。奈何乱军之中，力有所逮，被俘于敌寇帐下。幸得狱中识得敬堂兄，虽道不同，然平生知己，死亦何憾？”说着，他竟留下一滴眼泪。 “敬堂兄，魂去归兮，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