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阳太说完，李香菱抬眼看着他，眼中尽是愤怒。 “很简单，人心不足蛇吞象。”他指了指旁边的档案袋，“你的情报，早在一年前，你还未来到沪上时，我们便已经得到了。” 李香菱愣住了，像是没有听清似的，反问道。 “国党？” 小林阳太点了点头，毫无避讳之色，“不止是你的，包括你们培训班的十几个人。我们全都知道。” 还不等李香菱做出任何思考，他便继续追着前面的话，补充道：“这些情报可是不便宜，你们每个人的资料，可都是花了我们一千美元。这些钱，都被打入了汇X银行的账户上，随后被国党的一个人给转走。具体是谁，不好意思，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李香菱听闻此言，努力调整自己的心绪。她努力回想以前的事，自己藏头露尾小心翼翼，谁料想自己早就在人家眼皮子底下了。“所以，”李香菱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是被出卖的，然后你们就对我调查了一番。哼！你们可当真是煞费苦心！” “不不不，”小林阳太指了指档案，又指了指李香菱，“李小姐，你误会了。我们可没调查过你，是国党的人主动送过来的。我们只是按图索骥，再进行了一些，旁枝末节地补充而已。” “那你们当时为什么不杀了我！”李香菱大怒道。遭人背叛，又被眼前之人嘲笑。此时，她已经进入了情绪当中。 小林阳太见对方的气息跟心态已经松动，心情更是得意。 “为什么要杀了你？”他反问道，“你们可是帝国花钱买来的，从拿到你们的档案开始，你们就属于帝国的资产。” 说着，他指了指李香菱，用一种看艺术品一样的眼光看着她。这种审视的目光，让李香菱着实有些不舒服。“浪费是件很可耻的事情，帝国可不会仅仅是为了除掉你们，而去花这份钱。相反，你们对于帝国来说，如果加以利用，那可是一群最完美的特工。” “所以，我们特高科，为你们每个人都做了一份完整的计划。而你，李香菱，就是我亲自挑选制定的。” 看着李香菱有些难堪地脸，小林阳太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开口道。 “根据我们调查，你在最后一次与国党联络的时间，是昭和九年。按照时间来推算，哪怕是你在那一年就加入了红党，也才刚加入才一年而已。然后于去年，你被匆匆派往沪上。” “一年时间？”他笑着摇了摇头，“一年时间，太短了。哪怕红党人手再少，也不会派你一个信仰与忠诚度还值得怀疑的人，来担任发报员的职务。至于原因，我猜，其中会不会有一种可能因为，红党迫切需要利用你双面间谍的身份，来获取国党的情报。”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李小姐，你会不会从那时起，就是红党故意抛出来的弃子呢？” 说完，小林阳太盯着李香菱，似乎要从她身上挖出点儿什么来。但见李香菱始终没有任何异样，看着好像还处于被国党背叛的震惊中。可他不知道的是，李香菱在小林阳太说出第二种可能时，心中已经掀起巨浪。 他摇了摇头，不太可能。红党的纪律与底线，他还是了解的。不可能为了李香菱一个人，牺牲那么多人。在没有得到最终答案前，他决定要继续保持自己的节奏，务必一口气让眼前这个女人，彻底崩溃。 “但问题在于，由于你身份特殊，所以红党给你的权限并不高。甚至会要求你，定时接受审查。一个小姑娘，孤身一人在沪上，谍报系统的高压，红党内部的审查制度，以及你那骄傲的自尊心。想必，你很难熬吧？” “你迫切需要证明自己的能力，来告诉红党你的价值。我就是抓住你这一点，才有了破冰计划。这第一步，就是吸引你的注意，去让你注意到我为你搭建起来的舞台。” 说着，他将茶杯摆在了右手边。 “你猜的没错，引起你注意的那个女顾客，是我们的人。在举目无亲的沪上，共X国际的消息，对你来说，就是一条证明自己的良机。而事实情况好的超出了我的预期，你第二天，便去查看了照相馆。” 他再次拍了拍手，走进一人，正是松本孝一。 小林阳太指着松本孝一介绍道：“松本先生是帝国送往苏联的留学生，他的俄语水平可是非常出色的。” “破冰是第一步，那么第二步便是拼图，”小林阳太拿筷子点了点臭干，筷子尖端刺破了菜肴，撞击在瓷盘上，发出了啪嗒一声轻响。 他像是在摆动玩具一样，将碟子中的臭干一个一个戳破。 “先是在你经过的商铺橱窗里，放上红苏的货物。” “然后，在你盯着照相馆时的那家咖啡厅里，放几首红苏的民谣。” “再然后，让一个报童在你经过时，让你听到他跟其他报童聊起，看到一个日本人跟一个高个子洋人鬼鬼祟祟地在巷子里聊天。” “最后，在照相馆里，让你看到桌子下面的一小截烧毁的俄语纸条。” “想起来了吗？你看到的一些零散信息，都是我们的心理学博士为你精心打造的。”小林阳太看着李香菱逐渐发白地脸，嘲弄着说道，“松本先生是共X国际的人，这条信息完全是你自己去脑补出来。” 李香菱有些呆愣住了，尽管已经早有准备。但是她从心底对眼前这个男人，有些胆寒。 真的能骗过他吗？ “第三步，便是强化你脑中的信息。”小林阳太用筷子点着桌子上三岔猪头肉，轻轻拨开外表的皮，露出里面白嫩的肉，这才小心夹到两人面前，“凭你的敏锐程度，我们可不敢随意去你店铺附近盯梢。我们只需要在你来照相馆的路口等着就行。在你第二次来时，将排练好的戏做给你看。戏的内容你也知道，便是让你亲眼看到松本与红苏人，在照相馆里秘密接头，并传递情报。” “第四步，是欲擒故纵。”小林阳太用公筷将狮子头分成了两半，“李小姐，不管你是否承认。其实，到了这一步，你从心里已经相信松本就是共X国际的人了。”说着，他将其中一半狮子头夹到自己碗里，“但是如果让松本直接跟你承认，你肯定会怀疑。所以，当你去接触松本，打探苏联人的消息时。肯定得不到你想要的答案，但是这种心态，在心理学上有一个非常有趣的名字，叫做抗拒性确信。” 他嘲弄的指着剩下那一半狮子头说道，“当你在通过自己推导得出来结论，被其他人否定时。你不但不会怀疑自己的结论，反而会坚信不疑地去选择相信。因为一旦承认了错误，那么等于说，你之前投入的精力与时间都会白费。所以，你的大脑拒绝接受损失，它，”小林阳太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替你选择了继续错下去。” 李香菱盯着碟子中的狮子头，默不作声。只不过，在小林阳太眼中，她的崩溃是迟早的事情。 “你被松本拒绝承认共X国际的身份，一定会很失望，也会自我怀疑。但我们会让你在虹口看到一场，共X国际袭击日本领事馆高官的戏。但是因为不专业的攻击手段，‘袭击者’被我们当场抓到。想起来了吗？你当时是不是在想，如果让你来执行，一定能完成任务这种事情？” 他停下说话，用筷子夹起一块鸡肉，粘了一下蘸料，却并没有吃，又将粘过蘸料的鸡肉放回了盘子中。 “所以这第五步，是懊恼。按照之前的逻辑下，你会迫不及待地再次来到照相馆，去质问松本。然后你隔天便看到，一个精神状态不太好，明显负过伤的松本先生。” “第六步，培养你的价值。此时你已经确信了，松本就是共X国际的人。然后，便是松本与你坦诚相见。到了这一步，这个计划就已经成功了。”他用筷子翻动着红烧肉，露出了盘子上的酱汁。“你得到了你想知道的正确答案，而我们也得到了你的信任。” 说完他放下手中的筷子，将最后一块煎薄连同盘子，一起推到了李香菱的面前。 “相比于红党对你的提防，松本先生之后，带你参加了一次针对日本情报部门的行动，从而让你在沪上有了真正的归属感。” “这便是第七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