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阳太摔门而去。 他颤抖着手,将自己锁在了自己的办公室里。他不想面对心中的那个事实,刚才,他的确有些绝望了。 人,怎么可能如此硬气?还是两个? 他颤抖着将手伸向了电话,此时,他需要老师帮他。可正当他准备拿起听筒时,门外不合时宜地响起了敲门声。 “小林长官,那个女红党,今天还继续审讯吗?” 松本孝一的声音传了进来,将他的思绪一下子拉回了现实。 对,我还有底牌。我还有战胜过的人。 小林阳太仿佛久旱之后,突然得到了一场雨水的滋润一样。他的神情中,再次充满了自信。 他沉思了一下,冲着门外说道:“松本,你进来。我有事情安排你布置一下。” 一个小时后,李香菱带着手铐,被人押到了一处安静的起居室里。待到眼前的黑布被人解下时,她看见面前坐着一个穿着和服的日本青年,正是小林阳太。此刻他正冲泡着一壶茶,优雅娴熟地将茶艺展示的淋漓尽致。待他分好茶后,才微笑着开口道: “坐,李秋白小姐。” 李香菱心头巨震,瞳孔猛地收缩。 “不用紧张,也不用吃惊。我们聊一聊吧。”小林阳太随手指了一下面前的蒲团,“这是我托人找来的句容空青云雾茶,”他顿了一下,“想必,你很久没有喝过家乡的味道了。” 李香菱被后面的人按在桌案面前,小林阳太示意她先喝茶。 “华国有句古话,客来敬茶,礼不可废。”小林阳太指尖将茶杯往前推了推,“我既以礼待李小姐,这杯茶,你总该喝下。”说完,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今日我已见过太多血腥,所以李小姐尽管放心。我今日不会再为难你,更不会对你用刑。今日,你我二人只是品茗,叙旧。” “我跟你没什么好叙的,”李香菱毫不客气地将茶水一饮而尽,“我与你们日本人之间,只有仇怨。”说罢,将茶杯倒扣在了桌子上。 小林阳太并不恼怒,他只是慢慢从旁边拿出一叠档案。然后从里面挑选了一张照片,推到了李香菱面前。照片上,赫然是一群大学生的合影,而其中,便有李香菱的身影。 “李小姐是读书人,而且是从南陵中央大学,教育系毕业的高级知识分子。”他笑了笑,“我向来很尊重有文化的人,跟他们聊天,使我大受裨益。” 李香菱看了一眼照片,平静的心湖里荡起一丝波澜。 “你到底想说什么?麻烦你快点儿,姑奶奶可等不及被你们折磨了。” “看来李小姐很着急。”小林阳太不慌不忙,给自己斟满了一杯茶水,“说过了,叙旧。既然李小姐这么着急,那我不妨开始了。”说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后才开口道,“那咱们就聊聊你是为何加入国党的。” “我跟情报部门的同僚查阅过资料,昭和七年,也就是民国二十一年。那年你身上发生了一件大事,那就是你父亲,死于满洲的一名武装移民之手。” “你在得知消息不久后,便加入了国党。后在南陵郊区一处特工培训班里,接受特种作战培训,为期,”小林阳太看着李香菱震惊的眼神,顿了顿,“两年。” “够了,这种事情你怎么会知道!”李香菱握紧茶杯,指关节暴露的青筋。那模样看起来,像是压抑不住她此刻的震惊与不安。 她身后的人,默不作声地将手伸向了李香菱。小林阳太冲那人使了个凌厉地眼神,那人顿了一下,又将手收了回去。 “李小姐,”小林阳太再次看着她,“很多事情,只要想做,肯做,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不过,我的运气很好。”他笑了起来,“准确来说,是承蒙我的老师恩泽,是他察觉到的。” 小林阳太不管疑惑的李香菱,再次斟满一杯茶,递了过去。 “这件事的起因,也就是你父亲开始的。如果我说,你父亲的死,其实是早已计划好的事情,你会不会愤怒?” “什么?我父亲不是被你们日本人杀死的吗?” “可以这么说,但,也不对。”小林阳太抽出又从档案袋中,抽出一张照片推了过去。照片上,是一个男人。男人闭着眼睛,表情平和。 李香菱有些疑惑不解,她不认识照片上的男人。她指着照片上的男人,看着小林阳太。 “这个人,就是杀害你父亲的凶手。”小林阳太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释道,“至于他为什么会死,这就不得不提起国党了。” “根据我们的情报,以及各方验证。国党自昭和三年,便开始了一项特种培训的准备,叫做遗孤计划。”小林阳太丝毫不忌讳地说道,“顾名思义,从战场及全国各地孤儿院收养挑选出适合的人,来进行特工培训,以应对国党内外威胁。但有个问题就是,培养周期太长,资金压力太大。还有就是,” 他轻蔑地嘲笑了一下,“国党的内部猜疑与权力斗争,各方势力都想争夺这份资源,来培养自己的死士。毕竟,十几年的培训过程中,瞒天过海地加一些个人影响,再容易不过。” “所以这项计划被作废,直到昭和五年。国党迫于我大日本帝国的压力,才重启该项计划。内容上,做了更改。那就是挑选一些,对红党以及日本有着深仇大恨的人,来加入培训。” “但是有一点,对帝国怀恨之心的人有的是。但有脑子,好用的人却少之又少。”小林阳太顿了一下,“所以,国党层面,便在此计划前,加了一项。” 他盯着李香菱的眼睛,一字一顿道:“荆棘计划。” “计划内容很简单,要想摘下荆棘之上的浆果,那就首先要将其种出来。所以,国党便开始人为造就一些事故,例如嫁祸。” 他低眉垂眼,轻轻吹动茶杯中的茶水。听到李香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继续开口道。 “想必你已经猜出来了,没错,你就是被挑选出来的。你父亲的死,就是一场嫁祸。我们与你,同样都是受害者。” “够了!”李香菱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她冷冷的盯着小林阳太,“你以为就凭你一番瞎编乱造,就能让我信服?就能摧毁我的信仰?告诉你!做梦!”说罢她转身就准备离开。 “可你已经信了,不是吗?”小林阳太并不阻拦,“如果说,我说的你并不相信。那么李秋白,或者说,李香菱小姐。你以为你跟你父亲,是被随机挑选到的?” 李香菱停住脚步,转头瞪着小林阳太,“你什么意思?” 小林阳太眼神冰冷地指着蒲团,“那就先坐下来,只有坐下来,才能听我讲完。” 她再次缓缓坐了下来,小林阳太则是眉开眼笑。他心中暗道,成了,但还不够。 “现在,告诉我,”李香菱用一种要吃人的眼光看着对方,尽管她很想一走了之,但是...... “这样多好,李小姐,”小林阳太强忍住心中的愉悦感,“那我就来解释一下刚才的话。”说着,他又拿出一份报告来,向李香菱面前推了过去。在对方打开那份报告时,他开口解释道,“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进入这项计划。我们后来根据多起类似的事情,推断出了事情的整个经过。是的,正如这份报告里的内容,像你这样的情况不止一个。” 他对着李香菱一字一顿道,“你父亲实际上是名国党的外围人员。” 李香菱宛如当头棒喝,一直不理解小时候父亲的常年离家。现在,通过眼前的这个日本青年,她仿佛找到了所有可以印证的答案。 “那,这个计划跟我父亲的死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小林阳太摆着手指数着,“你之所以被选中,正是因为你的家室。据我们后来调研,你的母亲,从小就离世了。所以,你的父亲便是你从小到大的精神依仗。如果我是国党的负责人,我也会挑选你作为第一人选。在你觉得你可以养活父亲时,将你父亲杀死,再嫁祸给日本人,这种仇恨情绪无疑是最大的。所以,”他点了点桌子上那个男人的照片,“这个男人,就是荆棘计划负责人派去杀死你父亲的凶手。同样,他在事后,也被灭了口。” 如同晴天霹雳在耳边炸响一样,李香菱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这消息对她来说,实在是太过于沉重。一直以为的答案,再次被别人狠狠地扔在地上,让她呼吸都有些困难。 小林阳太并没有去打扰她的回忆,而是安安静静地在喝茶。待到连续喝了两杯后,李香菱才重新开口道, “所以,我父亲的死,就是国党的人下的手?” 小林阳太看着对方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有些发颤地语调。知道这一次地打击,已经成功了。 “证明给我看。”李香菱死死盯着小林阳太,这句话一问出,小林阳太却没有正面回话。 他拍了拍手,房间的门打开,两位和服侍女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进来之后,将托盘上几样菜肴,一一码放在两人之间,随后躬身行礼告退。 “这几样菜,是我特地请了老半斋最好的厨师做的。”说着,做了个手势。“请,我们边吃边聊。” 他端起面前的米饭,夹了一块白斩鸡过来,放入自己口中。待细细咀嚼后,脸上漏出回味的表情。“不愧是老半斋的手艺,跟我几年前吃到的一样。”说罢,他对着李香菱问道,“请吧。” 李香菱低垂着眉眼,扫了一下桌子上的菜肴,茅西臭干,三岔猪头肉,下蜀狮子头,天王白斩鸡,白兔红烧肉,葛粉煎薄撑,还有一碗乌米饭。 她抬起带着手铐的手,抓起饭碗,一把将米饭扣在桌案上。 “证明给我看!” 听到李香菱声嘶力竭地吼着,小林阳太嘴角流露出一丝轻蔑,但被吃饭的动作掩饰的很好。他放下了筷子,小心的横放在碗上。“想必,李小姐已经想明白了一些事。但我看你心中仍有怨气,不服。那我们就继续聊聊你想知道的,”他重新恢复了那种温文尔雅的模样。 “不过在此之前,我想让你清楚一件事。” “你是如何落入我们的掌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