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痛到麻木。 真的是好痛啊。 仿佛处于溺水中，神经已经麻木到抽搐。每呼吸一次，好像都会扯动伤口，痛楚便会再一次袭来。 那个畜生换了第几套刑具了？第四套？第五套？自己好像晕过去了两次，一次，是十指都被对方钉入了铁签，那次好像自己差点痛死。一次，是水刑，自己被倒吊在半空中，一下一下地被沉入水里。那种水呛到肺里的灼痛，那滋味儿，可真不好受啊。那次，自己竟然也晕了过去。 真他妈的丢份儿。 赵重光昏昏沉沉地想着，一桶冷水从头浇下，精神再次清醒。 小林阳太拿着绑着铁蒺藜的鞭子，气喘如牛。生平头一次在审讯室里，他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扔下鞭子，怨毒地看着赵重光。 审讯室的门被敲响，然后被人打开。进来的人，正是松本孝一。他快步走了进来，跟小林阳太耳语一番。小林阳太先是一愣，随即大喜。但转瞬间，看到赵重光气若游丝地样子，便向着旁边的人问道：“那个红党是不是之前还没有招？” “是的，长官。那个红党年轻人，一直都不肯招供。” “正好！把那个红党给我拖进来！” 一个人被连拖带拽地带了进来，正是码头上被绑着的那个年轻人。 赵重光本以为对方会使什么刑具，一听是红党，又来了精神。他眼中漏出戏谑，想看看对方想使什么幺蛾子。 年轻人被带了进来，他瞅了瞅面前的赵重光，嘴里啧啧两声。不等小林阳太发话，他便率先出口了。 “这位国党的，仁兄，”他到了此时，还有心情斟酌用词，“看样子，你快挺不住了啊？要不要小爷我，给你打个样儿？” 此话一出，赵重光呸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水，“你们这群不尊崇三X主义的败类！只会毁掉国家根基的蛀虫！”他喘了口气，继续说道，“老子怎么不早遇见你，这样就能早点儿送你去见你们的马克思了！” 小林阳太本来是想杀鸡儆猴，让这个年轻人看看，不招供就是赵重光的下场。谁知，二人竟开始聊了起来。他粗暴地扯着年轻人的头发，用力想将对方的头撞在地上。可出乎他意料的是，那年轻人竟强忍着头皮被撕扯的疼痛，硬是不肯低头。最终，小林阳太狠狠用力一拽，一小块儿带着毛发的头皮，被他给硬生生拽了下来。 “这儿还有个国党的人，”年轻人忍着头皮被扯掉的疼痛，尽管刚才那一下，他感觉太阳穴都快要炸开，“我可，我可不会跟一个国党的人跪下！” “绑上去！给我绑上去！”小林阳太彻底暴怒，他指着旁边另外一个十字架。可年轻人嘴里依然叨叨个不停，“刚才怎么对他的，给小爷也照样来一份儿！记住！是原模原样的来一份儿！一鞭子都不能少！” 很快，一个口塞被小林阳太命人给年轻人戴了上去，并不是他出于好心，而是年轻人的嘴实在是太碎了。嘴里不停地冒出各种小林阳太难以理解的羞辱话语，不仅击碎了他的理智，也击碎了他以熟知华夏文化的自尊心。 电机再一次转动，嗡嗡做鸣的声音再次响起。刚转动五秒，年轻人涕泪横流，不断地摇头。小林阳太命人停下，赵重光刚升起的敬意，又变成了轻蔑。 “怎么？想说了？”小林阳太一把扯下他嘴里的护齿。 年轻人在缓了一口气后，一脸诧异，“我什么时候说让你们停了？再来啊！小爷我刚才头皮痒得很！” 赵重光刚垂下去的头又抬了起来，放声大笑，“哈哈哈哈！想不到，红党里面还有你这样的贱痞子！”说着，他冲着年轻人喊道，“你我理念不合，但挺对我赵重光脾气！兄弟！你叫啥名！” 年轻人趁着对方还没给他戴上口塞，大声喊道：“小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李敬堂是也！” 电机再次转动，李敬堂再次开始抽搐。可这次无论小林阳太再如何加长电击时长，他都一声不吭。 紧接着，不等他缓过劲，一碗辣椒水被小林阳太命人从李敬堂鼻子中灌了进去。咳嗽，挣扎，按住。红褐色的液体从他嘴中被用力地咳出，带着一丝丝鼻腔黏膜撕裂地血液，一汩汩地顺着他口鼻向下滴落。 “喂！”赵重光看着李敬堂悲惨模样，用脑袋冲着脑后的木头磕了一下。 审讯室里的众人没有理他。 “喂！”他见没人回应，便又用后脑勺往后磕了磕。 小林阳太转身，看着他。 赵重光冲着还在咳嗽，呕吐的李敬堂，努力地怒了努嘴。脸上的伤口因为被扯动，显得他的脸格外狰狞。只听他沙哑着嗓子冲着审讯室里的众人说道：“你们给我也弄一碗来。嘴里没味儿了，想尝尝咸淡。” 小林阳太手指哆嗦地指着赵重光，声嘶力竭地吼道，“来人！把他给我重新上刑！” 此时，李敬堂惨笑着的声音传了过来，“赵重光！我劝你别喝！”话未说完，一股火辣辣的灼痛感又从气管向着整个天灵盖袭来。他忍不住，咳出一大团带着血丝的粘液，“这滋味儿，咳咳，还不如我老家豆汁儿，咳咳，地道啊！” 审讯室内，出现了极为荒谬的一幕。两人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被一遍遍地用着刑具。可每次用完刑，二人都在调笑着用刑的感觉。 “嘿！这钉板，拍肉丸儿绝对好使！就是可惜，你这小身板儿肉少了点儿。” “你丫，呼~呼~滚蛋！那是，呼~呼~没，拍你身上！” “呦～赵爷，您老虎凳坐完，还能走路不？老赵，你倒是站起来走两步啊？你走两步啊？” “哼！老子，老子站累了！这会儿，刚好歇，歇一歇，歇一歇。” 等再次用完一遍刑后，审讯室内所有人都累了。李敬堂与赵重光两人，浑身像是被血浸透，低垂着头，只剩下了出气的劲儿。 小林阳太坐在椅子上，他今天受挫很大，心底没来由的升起一丝恐惧感。他烦躁地抓起桌子上的水杯，咕咚咕咚喝了下去，终于将那一丝不安，给压了下去。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一声低低的唱腔，从李敬堂低垂着头中传了出来。 “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他不知从哪里存留的一丝力气，将自己的头抬了起来。仿佛是有什么指引着他，他的脸上不再痛苦，反而充满了一丝平和。 小林阳太听懂了他在唱什么，“不准唱！不准唱！堵上他的嘴！”那股压抑在心底的恐惧又涌了上来。 “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审讯的人已经涌到了他身边，将手伸向了他。 “要为真理而斗争！” 最后那两个字，被李敬堂用尽力气吼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