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在傍晚时分,来到了徐守一家中。他脸色不太好,今天可以说是一无所获。 苏河北岸仓库已经被日谍完全掌控,沈默眼中,星星点点的日谍已经将那里围的水泄不通。而且数量上已经不是之前的60多人,而是增加了一倍的人手,足够打一场小型的战役了。 更让沈默担心的是,他希望看到的蓝光,始终没有在那里出现。失联的小组成员似乎已经消失了,这让沈默着实有些无法承受。 徐守一的剪刀在他头顶唰唰地响着,声音也细弱蚊蝇地传了过来。 “安排过的事情,已经办妥。今天晚上便可以将两个人送走。”他声音平淡,手中的动作丝毫没有停顿。似乎任何事情,都没有眼前沈默的发型重要。 沈默回过神来,他对徐守一的办事效率再次折服。不由自主地说了句,“辛苦了,徐同志。” 徐守一对着镜子里的沈默笑了一下,“都是为了组织更好的工作,没什么辛苦的,”说罢,他拿起喷壶,朝沈默头上喷了一些水,“看你心事重重的样子,让你清醒一下。” 沈默被突然的冷水激了一下,才想起要来的目的。 “徐同志,”他郑重地说道,“从今天开始,切断与李香菱同志的任何联系。所有探查她的外围情报人员,即刻收回。通知小组其他成员,严禁再与其联络。李香菱,已经脱离组织了。” 剪刀声音没有停顿,沈默看着镜子中的徐守一,他依然是那副平静淡然的表情。 “你不问问为什么?”沈默迟疑道。 徐守一古井无波的脸上依然是没有丝毫表情,“问你又如何?”他将一缕剪下来的头发吹掉,“剪下的每一刀,都有着下刀的道理。暂时看不出来发型好不好看,但只要心里已经想通了,一会儿会剪成什么样的发型,那就放手去干。” 沈默苦笑了一下,他心里其实并没有把握。 “另外,通过你的情报网,向外界传达出一条消息。”他顿了顿,补充道,“组织正在严密追查一名叛逃人员,具体信息不详,只知道叛逃人员是女性。” 徐守一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眼神里没有震惊,只是流露出一抹不解。但很快,那抹不合时宜的眼神从他的瞳孔里消失,剩下的只有一滩死水般的宁静。 他点了点头,意思是他明白了。“沈先生,这是找您的零钱。”他将一份名单夹在零钱中,递给了沈默。随即,便收拾自己的一应杂物,开始收摊。 沈默小心地收好名单,放进怀里。正准备走,突然又叫住了徐守一。 “怎么了?沈先生?”徐守一装作一副不解的样子,看着他。 沈默漫不经心的伸出右手的四根手指,拍了拍脸。这是他跟徐守一约定好的暗号,意思是通知许四保到安全屋等他。 “没事儿,就是感觉老板您手艺好,感觉我人都精神了好多。” 徐守一憨厚地笑了笑,便低头继续整理。 晚上,安全屋内。沈默在黑暗中抽着烟,烟头在屋内一明一灭,像是自己脑子中的思绪一样,一会儿清明,一会儿又陷入了迷茫。 门外响起了敲门的暗号,是许四保来了。沈默连忙摸着黑去开门,刚一开门,便看到一张布满了沧桑的脸撞了进来。 “哎呦!” 两个人同时捂住脑袋,许四保便揉着额头,边抱怨道:“怎么不点个灯?黑灯瞎火的,这谁看得清?” 沈默也捂着额头,刚才那一下,着实是被撞得眼有些花。他在揉了几下后,连忙上前关上了门。才转身歉意地解释道:“不好意思,许大哥,刚才在想事情,所以忘了点灯了。”说着,便擦亮火柴,将桌子上的煤油灯点亮。 微弱的灯光亮起,赶走了房间内的黑暗,映照出两张额头通红的脸。 “吃了吗?”许四保从怀里掏出两张肉饼来,“上次从小李那儿离开后,在路上买的那家饼,我觉得滋味儿还不错。来时顺路,就又买了两张。喏,”他递出一张来,送到沈默面前,“没吃的话,趁热吃,我揣了一路了。” 沈默接过肉饼,咬了一口,便吃不下去了。许四保正大口撕咬着,见他这幅样子,也停住了咀嚼的动作。他咕噜一声将口中的饼咽了下去,“有事儿直说,啥事儿这么着急找我?有任务?” 沈默叹了口气,尽管今天让徐守一通知小组内其他人,但他就是不放心眼前这个直爽的东北汉子,担心他会热血上头,找李香菱对峙,那就麻烦了。 “许大哥,你先吃,吃完再说。”他挤出一个笑容来,示意不着急,等会儿再跟许四保说。 许四保瞪着两只眼睛,将手中的饼放了下来。 “沈同志,我是性子直了点儿,但是我不傻,”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沈默,“吃饭哪儿有事情重要,快说。不说完,我吃不下去。” 沈默叹了口气,看着许四保的眼睛说道:“那好,许同志。我现在正式通知你,李香菱已被组织认定为叛逃人员。她与组织的一切联系,将会进行切割,抛弃。今后,不准组织任何同志与她见面,联系。该命令即可生效。” 许四保呆愣了一秒,紧接着一张大手砰的一声砸在了桌子上,将自己面前的肉饼震落在了地上。 “不可能!”他豁然起身,“尽管我与小李她见面就几次,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不可能是叛徒!”他指着沈默,眼神里似乎在喷火,“沈默!你可别乱冤枉好人!我现在就去跟她当面对峙!”说罢,便准备跨步出去。 “回来!你给我站住!”沈默也是一声压抑的怒吼,就知道会是个这样的局面。他连忙闪身,堵住许四保的路。“我现在是你的组长!你必须要听我的指挥!” 许四保见路被沈默挡着,指着沈默的鼻子骂道:“你算个屁的组长!老胡只是让你代理我们小组!当时只是事态紧急!我才同意!现在,要么给老子闪开!要么,我不介意打晕你再把你扛到小李那儿!我要当面问清楚,她是不是叛逃了!”说着,便准备挥拳。 沈默也是气急了,他冷笑着看着许四保挥拳的动作,“她把密码本拱手送给了日本人!” 许四保的动作停住了,他呆立在原地,刚举起的拳头停在沈默脑袋前。 “你说什么?”他有些不敢置信,“小李她,把密码本送给了日本人?!” 沈默见已经说开,便将想好的说辞讲了出来。 “不仅仅如此,敌人已经通过她,将另外一只小组的密码本也给破译了。现在那支小组,全员失联,生死不知!” 许四保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地喃喃道:“小李她,不可能,小李怎么会?她怎么会?!” 沈默不再解释其他,拍了拍许四保的肩膀,“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眼下情况,的确如此。”说完,他捡起地上的肉饼,拍了拍上面沾染的灰尘,递了过去,“我已经给你下过命令,听清了,是命令!不是通知!” “现在,认我这个组长,就接受命令,把饭吃完再走!” 许四保犹豫了下,接过了沈默手中的饼。但是他却将其紧紧握在手里,并没有送到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