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四保最终，还是苦涩地将饼一口口塞入腹中。沈默看着这个耿直的汉子，心中叹了口气。 对不住了，老许。 二人在安全屋外分道扬镳，沈默看着快速隐匿在巷子中的许四保，摇了摇头。随即转身，也踏入了漆黑的夜色之中。 隔日一早，就在沈默刚出门，就看到了一名国党特务伪装成的黄包车车夫。那人一直在街边蹲着，看到沈默出现，便起身拉着车跑了过来。 “铁头找你。速回。” 那人在经过沈默时，低声传达了一句，便快步离开。沈默心中一动，想起来前几天赵铁说过，要与上头研究下。今天这么早就来找自己，看来这件事在国党那边已经有了结果了。 沈默在十几分钟后，来到了烟纸铺。初夏的太阳此时已经有些火辣辣的，让他出了一身汗。沈默在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后，便进入了店内。 赵铁此时正窝在摇椅上，手中的铜烟枪一明一灭，喷吐出一团团的烟雾。见沈默进来，便快速站起身，示意他赶紧进里屋。 一进里屋，赵铁便掏出一打法币来，约摸着有五、六千。他把钱扔在沈默面前的桌子上，指了指。沈默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有些狐疑地打量了一下赵铁。 “铁头，您这意思是什么？” 赵铁皱着眉，“拿着。” 沈默讪讪地收起笑容来，按照赵铁的性格。母鸡从眼前过，他都得摸摸鸡屁股，看看能不能掏出蛋来。让他白送给自己钱，这事儿不正常。 “铁头，俗话说无功不受禄，这钱我拿着烫手。”他笑眯眯地看着赵铁，指了指头顶，“您就直说吧，上面又要干啥了？这提前发钱，兆头可不是太好啊。” 赵铁咳嗽着坐了下来，他没有把钱收回去，手中拿着的烟锅敲了敲桌面。 “坐。” 沈默更捉摸不透赵铁今天这客气模样，“铁头，我不累。有事儿您就直说，您给我一痛快话，别绕弯子了，行不行？”说完，瞅了瞅赵铁那一副心事重重地样子，“不是我说您，您这都快把要别人送命的话都写脸上了。还装成一副体恤下属的模样。说实话，这副做派，真不适合你。” 赵铁瞪了不停叨叨的沈默一眼，“行了行了，那我就直说了。”赵铁喷吐出一大口浓烟，将他的脸给笼罩得有些模糊，“日本人来的时间已经定下，就在后天凌晨。地点，苏河北岸日清驳栈。区长亲自下了命令，陈景山立了军令状，此次必定拿下樱花商社的这批武器。” 沈默听完，转身就准备走。赵铁连忙起身叫住他，“沈默！你去哪儿？我话还没说完！你给我站住！” 沈默转身，苦涩地冲着赵铁挤出一个难看的表情。“铁头，前几天我给你的那个标注好的地图，你没给上面人看？这他妈就是个死局啊！陈景山敢下这种军令状，他脑子抽风了？还有，区长脑子也抽风了？这种局面他也敢下这种命令？” 赵铁有些无奈，叹了一口气。“别说区长跟陈景山，就连王大柱那个楞的都能看得出来，”他指了指南方，“你也听过小道消息了，咱们特务处即将与党务调查科合并改组。为了到时候内部的资源配比，现在南陵那儿，两边都快打出脑浆子了。” 沈默有些无语了，没办法，国党就这毛病。外斗外行，内斗内行。 赵铁继续说道：“所以，这次是戴长官是被党务调查科给直接架了起来，他昨晚开完会后，亲自下令。必须要在苏河北岸，拿下日本人运送的武器。哪怕是没有武器，也得把日本人的船给弄沉了。” 沈默听了半天，感觉还是哪点儿不对劲，视线落在桌子上的钱上，“不对，铁头，那上面斗法，跟你给我钱有什么关系？”他有些警觉起来，有种预感，赵铁下一秒说的话，将会对他很不利。 赵铁尴尬地笑了笑，指了指沈默，又指了指桌子上的钱。“还不是你那份地图，露头椽子先烂的道理你不懂吗？”说着，将桌子上的钱往沈默面前推了推，“你标注过的地图，被陈景山派人拿去验证了一下，结果全对。所以这次行动，他下了命令，得你跟着。” “啊？”沈默大惊失色，“铁头，这不对吧？我就是个搞情报的，跟踪我还行。战斗的话，我还不如个刚见习的！”说着他站起身，就准备往外走，“铁头，江湖路远，咱们后会有期！” 身后咔嚓一声上膛的声音传来，沈默顿住脚步。 赵铁狠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沈默，你以为是我想派你去送死？今天你要是敢撂挑子，你猜是你跑得快，还是我的枪快？” 沈默面无表情地转过身，“铁头，您这是何必呢？你就当我是个屁，直接把我放了行不？” 赵铁面色一阵赤红，他努力了半天，对着沈默说了一句话。 “小子，这次我跟你一起去。有我在前面，就绝不会让你挨枪子儿！” 一个小时后，沈默怀里揣着钱，面色复杂地离开了烟纸铺。看来，这次拦截武器的行动，自己不得不被裹挟着下场了。 保险起见，他得再去一趟苏河北岸仓库。现在那边一天一个样，为了更好地潜伏下去，首先，他得先努力地活下去。可就在走出去一条街后，一辆轿车从旁边驶过，停在他身旁。沈默警觉地准备折返回去，车窗玻璃降下，漏出了小王似笑非笑的脸。 “沈先生，上车。周老板要见你。” 党务调查科？这个时候他们也要插一脚？ 沈默有些淡疼，但还是上了车。国党这边对于他来说，任何情报都是多多益善。十几分钟后，沈默在一处破落的院落中，打开了里面正屋的门。屋内，周伟正坐在房子中间的桌子旁，桌上泡着一壶茶，水雾袅袅升起。 “坐。”周伟笑着坐了个请的手势。待沈默坐定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地图来，推到沈默面前。 沈默扫了一下，正是他交给赵铁那地图副本。他有些吃惊，死死盯住周伟。 “周老板，您这是何意味？” 周伟笑了笑，没有回应。起身倒了一壶茶，推到沈默面前。 “之前是我小看了你的本事，”他夹起自己的茶杯，朝着沈默举了一下，“没想到，你这份地图，竟然能让陈景山的成功概率，提升了那么多。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所以，这次我请你来，就是想让你办一件事。”他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苏河北岸。 “我不想让陈景山的人，活着从这儿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