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山跟赵铁在楼上正喝着茶，见上来的人是沈默，陈景山一脸嫌弃，开口问道：“你这脸…” 不等陈景山说完，旁边的赵铁放声大笑，让沈默一阵无地自容。 “给钱给钱！”赵铁一伸手，得意地指着沈默，“我就说，你，一定会问这小子这个问题。快点儿！磨磨蹭蹭地，钱在你那儿能下崽儿啊？” 陈景山无奈地掏出一张纸币，拍进赵铁手中。“好了，愿赌服输便是。”他摇了摇头，又把目光转向沈默，“以后尽量找个听话的，实在不行就自己去百乐门。记住，你的身份，一个谍报工作者，脸上顶着一个巴掌印，太显眼了，换谁都能一眼认出你来。” 说着他也忍不住乐了起来。 沈默还能怎么说，这两位都是长官，只能在一旁尴尬的陪笑。 “好了，”陈景山止住笑容，开始进入正题，“你的情报我已经收到了，党务调查科那边，周伟也不是吃干饭的。他想让你做特务处内部的眼线，这一点倒是可以，”说着他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的表情，“虽说你没能在他们那边潜伏，不过这倒也是个渠道。你这条线，可以跟他继续保持，”说着他转头看向赵铁。 “以后做事情小心一点，你的一句话，就让赵铁猜透了你的身份。今天若不是他亲自找我，我是打死也不会承认。” 说着他又指了指楼下，“以后，王大柱那边，你就不用再联系了。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跟赵铁汇报。” 赵铁一副“我是为你好”的好好先生的表情，让沈默一阵无语。 你个老小子掺和进来干嘛？我还想靠着这层关系，找机会接近陈景山，套取更多情报呢？ “怎么？不满意？”赵铁见他神色有异，有些不快，“小子，想瞒着我搞改弦易帜？做梦！”他喝了口水，朝一旁吐了吐嘴中的茶叶末，“你孙猴子跳的再欢，也蹦跶不出我的手掌心。” 沈默连忙道：“不敢不敢，跟着铁头您做事，是下官的荣幸！怎敢有二主之心？” 赵铁冷哼了一声，瞧了瞧沈默手里提着的药包，伸了伸手，沈默不解道：“啊？” “啊什么啊？拿来。” 沈默心中有些慌乱，但还是强装镇定，装作一副委屈尴尬的表情，“铁头，这是我上午去开的敷脸的。您要这药，似乎没什么用吧？” 赵铁不满的神色一闪而过：“我早年也学过一些岐黄，我是看看你这药材有没有掺假。你这脸得赶快好起来，不然，会耽误很多事。” 说着起身，从沈默手里拿走药包，“拿来吧你。磨磨唧唧的，还能害了你？” 接着他好像又想起了什么，转身再次朝沈默伸手，沈默不着痕迹地咽了口口水，尴尬地问道：“铁头，还要什么？药包不是已经在你手里了吗？” “药方呢？哪家中医馆不开药方？” 沈默心中警铃大作，但此时由不得他。他忙做在身上翻找的动作，脑中在疯狂思索着对策。 交还是不交？不交的话，就可能会引出其他问题，江潭可能就会暴露，从而被国党盯上调查。交了，赵铁会不会看出端倪，这老小子精明得很，若是被他察觉出来异样…沈默在经过一阵头脑风暴后，决定赌一把。 “在这儿呢！”沈默从兜儿里翻找出那张皱皱巴巴的纸团，赵铁皱着眉，有些嫌弃地将那团纸展开。 他看着方子上的药店，又打开药包，按照药方上的药材名，逐个翻了翻药材。 “嗯，倒是中规中矩，不错不错。”说着，他盯着药方沉默地看了几眼，又抬眼看了看沈默。 沈默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他手心有些出汗。如果情况不对，自己随时就要暴跳起来，跟赵铁鱼死网破。 “字是好字，药方是好药方，药材也是好药材，就是人嘛，”赵铁斜睨了一眼沈默，“是个不正经的，白瞎了这副药材。” 他检查完毕后，将中药重新包好，连同药方一起拍在沈默手中。 “你的命，很金贵。”他叮嘱沈默道，“以后要小心一些，赶紧回去吧。”说完便转身，回到桌子旁又喝起茶来。 沈默将药方跟中药赶忙收起来，躬身告退，一股劫后余生的感觉从心底冒出。下楼的时候，沈默觉得腿脚有些发软，他扶着扶手，让自己尽量步伐正常，小心地走了下去。 出了杂货铺，还有些微凉的风，吹的沈默打了几个大大的喷嚏。他揉了揉鼻子，回头望了望杂货铺的二楼，心情复杂，然后转身离去。 因为李香菱的事情暂时还没有定论，他也不敢找她给组织上发报，能怎么发？就说请求组织调查李香菱？真要这么发，沈默确认，自己当场就会再挨一耳光。 以势压人是不成了，谁压谁还不一定，现在沈默想起她那一副磨牙的表情，就觉得脸上一阵发疼。 就在他路过菜市场时，瞧见不远处，徐守一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摊位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旁边卖菜的女人聊着天。徐守一显然是发现了他，便站起身腾出椅子来，很明显是要他过来。 沈默很快便来到了徐守一的摊位前，他一脸笑容地问道：“沈先生，真巧，在这儿也能碰见您。”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默大咧咧地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今天不理发，敲敲头即可。” “好嘞！”徐守一熟练地开始手中的动作，在充满节奏的按摩声中，沈默紧绷的心神渐渐舒缓下来，半躺在靠椅上，夕阳，微风，一切都那么美好，他舒服的快要睡着了。 “先生，齐活儿了。” 快乐的时光总是很快，就在沈默将要打起呼噜时，他被徐守一叫醒了。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感觉世界一片清明。 “诚惠一块。”徐守一笑眯眯地伸着手。 今天这钱花的值，自从穿越回来，沈默感觉自己好久没这么放松过了。他朝徐守一竖了根大拇指，然后从兜里掏出钱来，徐守一不着边际地将找零夹杂着一张纸条，递还给他。 沈默点了点头，回到了自己的亭子间。关好门后，他将油灯点亮，先是将药方小心翼翼地烘烤，药方上的字迹逐渐显现出来。 内容很简略，“李香菱暂时值得信任。每月十五号，她会去虹口一家“旧金山照相馆”，务必调查清楚。” 沈默看完内容，将药方塞进煤炉里。旧金山照相馆，她一个发报员为什么要去那里？心底里满是疑惑，他决定改天就去这家照相馆，一探究竟。 然后他打开了徐守一给他的那张纸条，是一条信息，看到内容后，沈默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李香菱上午被两个税务局的人找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