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沈默准备调查李香菱了,人被提前盯上了。 至于对方税务局的身份,他是自然不会相信的。他将纸条销毁后,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开始复盘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事情太多,他需要捋出个轻重缓急。 眼下当务之急的一件事,便是确定李香菱的身份。 金手指的标记不会出错,李香菱如果真的是组织上的人,那么她身上应该直接显现出蓝光。可她身上还闪着属于日本的红光,摆明了她就是双面间谍。 可是组织上为什么会命这样一个危险的人,去掌管电台呢? 沈默点起一支烟,陷入了沉思。 还得继续试探她,在摸清她的底之前,最好不再惊动她,静观其变。 第二件事,赵铁给出的情报,樱花商社运送武器。时间?不详。地点?不详。 这件事情也被沈默画上了一个巨大的问号。鬼子可不是傻子,他们既然选择用水路运送物资,那就说明,这批物资数量上绝对小不了。相对而言,这其中的保密工作,也就绝对会做到滴水不漏。可就是这样一件应该说是绝密级别的事情,国党特务处高层知道,赵铁不够级别也能知道,那么这件事肯定存在着阴谋。 沈默决定反过来去推演一下,如果他作为日方的高层,他会如何做。 “如果我是日本人,我肯定是睚眦必报,小人报仇不隔夜,怎么狠,怎么邪性就怎么来。”沈默一边给自己洗脑,一边根据最近发生的事情做着分析,“前几天吃了大亏,那么我首先恨的第一对象,就是红党。其次便是国党。那么我该如何做呢?” 沈默越演越入戏,神态开始变得癫狂起来,“那我就设一个大大的局,像我之前受辱那样。将红党的人跟国党的人都吸引过来,然后通杀!”他看向了苏河北岸仓库的方向,“地点就在那里!不管付出多大代价!我都要报仇!我要你们都死!” 瞬间,冷汗从沈默额头上滑了下来。 明白了,赵铁得知的情报,他么的根本就是个诱饵! 虽然不清楚其中具体细节,但沈默已经猜出了大概。心中万分着急,现在这个情报,不知道组织上有没有收到。必须赶紧通知上面,绝对不能掺和进去!哪怕日本送来的是一船金子,也不能下场! 当晚,沈默便找了个电话亭,拨出了绝密的单线电话,电话是打给沪上市委的联络人。电话在响了一通后,便被挂断。意思是,对方已收到见面请求,会在一小时后到达指定安全屋。如果被人接了起来,那就说明,那头不是市委的同志,不管对方说什么,沈默都要立刻挂断。 这一夜极为不平静,沈默匆匆忙忙赶往了另一处安全屋后,扫了一眼周围,见没有人跟着,便推门而入。一进去,便看到白桦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知更鸟同志,这么晚了,有什么紧急情况?”白桦有些紧张。 沈默犹豫了一下,李香菱的事情他决定先不汇报。于是当下,便将关于日方做局的事情讲了一遍。 “虽然目前我还不清楚,这一次是日本哪家情报处,也不清楚会如何让组织下场。但是,白桦同志,你一定要通知上级,绝对不要派组织里的同志掺和进去,尤其是不要去码头凑热闹!”沈默在说完,抿了抿有些发白地嘴唇,盯着白桦的眼睛补充道。 白桦皱了皱眉,他的手指开始有节奏地敲在桌面上。 “你的情报,我会向上面汇报。”他站起身,握了握沈默的手。“你的情报很重要,另外,你在特务处那边有没有难处?如果需要组织帮忙,我会帮你一并转达。” 沈默摇了摇头,二人很快便从安全屋悄悄撤离。 第二天,沈默便开始对苏河北岸仓库周围,开始了侦查。 事情跟沈默猜想的一样,当天,十几个散发着红色光芒的日谍,开始伪装乞丐,工人,流民,有意无意地在码头附近转悠。沈默在观察了这十几个人的动向后,发现他们看似漫无边际地晃悠,实际上是在拉网式地排查。着重排查后的地区,则是以码头为中心,易守难攻的伏击地点。 第三天,码头上突然涌入了几十个流民乞丐。当然在沈默眼里,这跟脱了裤子放屁没什么区别,都是日谍。他们沿着前一天标注好的位置,开始在这些伏击地点就地驻扎。沈默数了一下,每个伏击点大概以三五人为建制,光是原地待命的就有60个人。 鬼子这是疯了不成?这还没宣战呢?搞这么大阵仗? 沈默留意着换岗的时间与人数,暗中悄悄跟着换岗后的一小撮日谍。在跟到虹口的日侨聚集区后,他便跟丢了。一来是自己作为华人,进入聚集区太显眼;二来是无往不利的势利眼失效了。 没办法,入眼之处,密密麻麻全是红色,有的甚至是红的发黑。 沈默心中叹气,要是这金手指能够切换目标,着重标记就好了。 无奈归无奈,沈默决定还是要跟赵铁商量一下。哪怕明知国党与组织之间,脑浆子都快打出来了,但不给他们通个气,吃亏的终究是国人。 等沈默来到烟纸铺时,已经是下午时分。他照例先去探查了一圈,小心无大错。他迈步进去时,赵铁正双手握着一张煎饼,中间卷着葱,奋力撕咬着。 “呦,铁头。吃着呢?” 赵铁见沈默前来,只是扫了他一眼,也不回话,继续跟手中的煎饼卷大葱拼命。 沈默看他咬的费劲儿,忍不住调侃起来:“铁头,你牙口要是不行,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赵铁费力地咬下一口煎饼,biaji,biaji的用口水将其软化,然后咕咚一声咽了下去。沈默眼瞅着他咽下去那一瞬间,赵铁的眼珠子差点突出来。 得,噎住了。 沈默赶忙给他找来水来,一边看他灌水,一边劝到:“铁头,以后还是少吃点儿吧。听说这玩意儿靠着墙吃,伤后脑勺。” 赵铁终于顺下去后,瞪着眼:“老子乐意,就爱吃这玩意儿。再难啃的煎饼,再冲的葱,老子也要咽下去吃完!”说着又开始拿起煎饼撕咬。 沈默见他不想搭理自己,也不着急,便倚着柜台,在旁边看着他吃。边看边扣着手指甲,“铁头,你说多贵重的物资,需要六十多个好手去接货?” 赵铁想也没想,嘴里一边嚼着煎饼,一边含糊其辞地说:“那得看什么情况,要么是物资多,要么是物资紧俏,要么是虚张声势。嗯?” 他这一嗯不要紧,想要说些什么,就下意识往下一咽,嘿,又噎着了。 沈默梅开二度,坏笑着,再次给他倒满一杯水。赵铁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顾不得胸口的水渍,忙问道:“怎么?发现了什么?详细点儿讲讲。” 沈默朝里面努了努嘴,赵铁心领神会。待两人在房间中落座后,赵铁急不可耐地询问道:“你发现了什么?快点儿说!” 沈默从兜儿里掏出来画好的码头埋伏点分布图,点了点图纸说道:“具体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铁头,日本要送武器进来的消息,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赵铁接过图纸,将其展开后铺在桌面上,一边看一边回答:“还能从哪儿,当然是上面直接派下来的,”他看到图纸上密密麻麻标注的包围圈,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这进去就是个死啊?” 沈默倒是不着急,他敲着桌面上的图纸,指着进出码头的位置道:“铁头,问题不在包围圈,而是在这儿。” 赵铁看着他手指点着的位置,嘴里喃喃道:“围三阙一吗?当真是好算计,恐怕这唯一的缺口…”他不再说话,放下图纸,皱着眉头开始思考起来。 沈默看他在思考问题,也没出声,等了一会儿,他对着赵铁说出了自己脑中的想法。 “铁头,这会不会是个阳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