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坐着的人，正是白天会议室中的男人。沈默先是装作吃惊的样子，然后改为一副没见识过世面的样子。上了车后，东摸摸，西瞅瞅。男人待沈默上车后，便示意司机发动汽车。 “沈默。” 沈默忙挤出一抹笑脸，“长官，您找我，不知道长官贵姓？” “我姓张，单名一个厉。目前职位，是行动组副组长。”对方淡淡开口道，见沈默一副乡巴佬的样子，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 “你今天下午，除了汇报内容一无是处外，情报倒是挺准的。这么晚才回来，是在苏河北岸看热闹？把我今天交代的话当耳旁风了？”张厉抬起眼皮，冷冷地盯着沈默。 沈默像是上课偷吃零食被老师抓住了一样，一脸尴尬，忙做求饶状：“长官，这都被您猜到了。嘿嘿，我就是想去确认一下，我的情报到底准不准。” 张厉没再言语，他停顿了一下，对着沈默说道：“你跟踪的功夫很不错，替我盯个人。” 沈默听到这句话，一脸嬉笑地搓了搓手：“额，长官，这是任务还是私活？” 车子颠簸了一下，司机似乎听见了沈默地话，沈默感觉司机的呼吸都有些急了半分。 张厉没料到沈默会冒出来这句，略一沉吟，思索了两秒。随即笑道：“赵铁还真是找了个妙人。”然后，他收起笑容：“这次算是私活，事情最后成了，也可以在区里给你记一笔功劳。” 明白了，私活。至于记一笔，呵呵抱歉，这饼我可不吃。 沈默继续嬉皮笑脸道：“嘿嘿，长官。不如给点实际的，最近下官实在是有些…” 张厉有些愣住了，一向习惯用的PUA竟然不灵光了。但他很快调整了过来，皱着眉问道：“你很缺钱？想要多少？” “200法币。” 张厉掏了掏怀里，拿出个钱包，抽出一张来甩给他。 “这是100块，算是定钱。” 沈默连忙接了过去，捻了捻攥到手里：“不知道，长官要盯谁啊？” “复兴社特务处沪上区行动组组长，陈景山。” “谁？长官要我盯谁？”沈默直接站了起来，头顶撞到车厢顶部，发出砰地一声。他一吃痛，捂着头又坐了下来。“长官不知道他是我上司的领导吗？” 张厉嗤笑一声：“你这样的人，还在乎这些吗？” 沈默收起玩世不恭的态度，正了正衣服的褶皱，一脸正气凛然道：“长官您误会了。他可是我的部门领导，袍泽兄弟啊！”他停顿了下。 “得加钱！” 车子在黄浦江边停下来了。沈默在张厉鄙夷的目光中，灰溜溜地被赶了下来。不过沈默摸着口袋里的150法币，心里还是挺高兴的。赚钱嘛，尤其是赚国党的钱，不寒碜。 不过下一秒，在环顾了周围陌生的环境后，沈默忍不住一阵哀嚎。 “哎呀，你大爷的，小逼崽子，你给我干哪儿了？这还是沪上吗？” 周围连个黄包车都没有，沈默只能一步一步，往灯火通明的远方走。好不容易找到熟识的路，回到幸福坊的家里时，已经快天亮了。 日上三竿时，沈默才艰难地告别了自己的床铺。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沈默觉得要想得到国党上面的认可，张厉给自己派的任务，是个很不错的开端。 按照昨晚张厉交代的内容，沈默很快便来到了刺斐德路。他在街口一颗树下站定，打开了自己胸前的烟箱，却并没有着急叫卖。他低头整理着箱子中的烟，默默开启了势利眼，眼角的余光扫向整条街。然后，他就呆住了。 又出红了。 看来昨天晚上日本人被打疼了，这么快就派了这么多人来盯梢。是想报复？还是想干其他的？ “香烟…”沈默一边慢条斯理地念叨着，一边朝四周快速地扫视着。一个香烟小贩，不到处看看，倒显得不合时宜。 等走到一半路程时，沈默留意了一下势利眼标注的人。有跟自己一样做些小买卖的，有黄包车夫，也有装作食客在店里装作看报纸的，也有两人装作小情侣在这里约会的。 啧啧，还真是下血本了。 沈默不仅感叹道。街面上一共十一个人，全都是透着微微的红光。沈默在慢慢转悠了一圈后，琢磨出来点不一样的味道。来盯着这儿的人，看样子还分属于不同的势力。沈默暗暗记了一下这些人的样子后，觉得盯着这个地方的人太多了，他得清清场子。 一个留着鼻涕的小孩儿边开心地舔着糖葫芦，边一蹦一跳地来到了马路中间的一栋两层小楼外。沈默看着小孩儿敲开了门，里面出来一个教师模样的中年男人，男人从小孩儿手里接过沈默写的那张纸后，道了声谢，便让小孩儿离开了。 不一会儿，沈默便留意到，街边开始陆续出现特务处的人。待所有人站好位置后，一声令下，十一个日谍被当场击晕，然后被特务处的人快速运走。不一会儿，一个金光闪闪的人便出现了门口。沈默对照了一下这个人的特征描述，确定这人就是张厉指定跟踪的人，陈景山。 陈景山出来后，叫了一辆黄包车，坐上之后，便绝尘而去。沈默也连忙叫了一辆黄包车，让黄包车夫远远跟着。也幸好他有势利眼，大老远便能看得到陈景山身上的金光。最后陈景山在一间名为“王记杂货铺”的店前停了下来。 沈默留意了一下店铺的名字，暗暗记了下来，并没有直接跟上去，而是直接走人。反正张厉给的任务是跟踪陈景山，也没有什么任务限制。既然没有任务限制，他自然而然地开启了摸鱼状态。只要能有的交代，上班摸鱼嘛，不寒碜。能摸，会摸，有规律地摸，强身养生地摸。只要别忘了及时与同事领导沟通回复，那就不算摸鱼，那叫合理安排上班时间。 看了一眼天光，发现时间还早。想起昨天晚上的行动大获成功，沈默觉得是时候该去一趟赵铁那儿了。当然，他不是为了去要好处，而是得立稳自己在特务处这边儿的人设。 “什么？”赵铁将烟杆放下，对着沈默喊道：“你要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