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龇牙咧嘴地看着江潭在林三身上施针。第一根刚扎下去,林三就跟上了蒸笼的黄鳝一样,开始疯狂扭动身体。想喊叫,但是嘴巴由于提前堵上了封口布,只能像野兽一样闷声嘶吼。 老胡走了过去,居高临下地问道:“说不说?” 但是没想到林三居然到了这时,还在硬挺着,他恶狠狠地盯着老胡。老胡退后,示意江潭继续。江潭又抽出两根来,嘴里继续念叨着:“接下来这两针嘛,一针提神醒脑,一针活血化瘀。”说完,迅速将手中银针扎了下去。 沈默看着林三痛苦的样子,只觉得腹腔一阵发紧,今天真是开了眼了,这手段还真是既温柔又残暴。江潭似乎看出来了沈默的心思,笑了笑道:“知更鸟同志,对待自己的同志,我们要像春天般的温暖。”低头看向林三时,脸色迅速冷了下来,“对待敌人,我们要像严冬一样冷酷无情。” 林三在三针下完,屎尿齐出,很快便服了软。老胡让江潭收针,不过看江潭表情,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沈默只觉得有些恶寒,忍不住开口问道:“江,江神医,您在哪家中医馆坐堂?” 江潭收好针后,愣了一下,说:“怎么?想要找我看看?没事,今天就行。来,我给你把把脉。”说着便要伸手上前,去抓沈默的手腕。 不用了!神医啊!还没给我治,我就觉得我的病好了!今晚一定能睡得着! 还有,我他么是想问清楚。你在哪家坐堂,哪天头痛发烧找医生时,我好避开! 沈默没敢让江潭把脉,尴尬地往后缩了缩。不过江潭也是见怪不怪,嘿嘿笑了笑,又让沈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林三在老胡地审讯下,一五一十地将如何被日本人收买,泄露了多少情报,竹筒倒豆子一样,全都交代了。不过屋子里的几人越听呼吸越沉重,到最后,许四保啪的一声,一耳光抽了过去。 “我去你妈的!二百大洋,你就做了汉奸!” 许四保眼眶发红,冲上前,两手齐出。一阵噼里啪啦,将林三的脸扇的肿起来两寸。“李桐才17岁,17岁啊!”他边打边嘶吼道,“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抱着密码本从船上往海里跳!你他妈还不如一个小姑娘!跳海里的人怎么不是你!” “行了!老许!”老胡见林三再被他打下去,就没气了。连忙跟沈默一起把他拉扯回来。缓了好一会儿,众人才平静下来。 “老许他,”江潭叹了口气,跟沈默轻声解释道,“他是东北人,1931年,他女儿的学校,被鬼子的飞机给炸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沈默没再说话,此时许四保也已经平复好了情绪,问道:“老胡,是我冲动了,我检讨。” 老胡拍了拍他肩膀,叹了口气。说道:“咱们出去一下。” 来到院中,老胡正色道:“过了今晚,鬼子一定能发觉情报是假的。林三已经没有了用处,所以,我问一下你们的意见。”见三人都是默不作声,似乎林三的结局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他再次叹了口气:“林三是我教出来的,也是我领进组织的。他跟了我三年,我没想到,他竟然是叛徒,给组织上带来了这么多的损失。”说完这几句话后,他好像突然苍老了几分。 “我会去结束他的罪恶,之后便会跟组织上提出自我处罚。而且,我已经暴露,不再适合待在沪上了,”他盯着沈默,“沈同志,通过观察,你思维跳脱,观察力与警觉力超脱所常。计划统筹能力,也是天赋凛然。目前,许四保同志行动力强,但心思耿直不适合;江潭同志,他因为身份,不便走动。现在我提议,在组织派来新的领导人前,暂由你代替我,临时领导我们小组。我们举手表决。”说着举起了自己的手。 沈默懵了,什么就让我领导小组? 但见许四保也举起了手,沈默有些急了,大哥,你瞎凑什么热闹啊?许四保嘿嘿一笑:“我相信老胡的眼光。”然后他跟老胡一起盯着江潭,江潭犹豫了一下,在沈默祈祷着不要不要的目光中,他也缓缓举起了手。 “好,三比一,提议通过。”老胡笑了一下,沈默大急,连忙道:“老胡!这是不是太过儿戏了!不行,我不答应!” 老胡拍了拍沈默肩膀:“没事,我相信你。”说完,转身走进房间。房间中起初有几声杂乱声响,还伴随着呜咽声,渐渐地没了声息。 过了五分钟,老胡面色苍白地走了出来,精神不太好。他冲许四保示意,让他处理后续。很快,四人便陆续离开此处。老胡因为今晚就要撤离沪上,所以他让沈默跟自己先回安全屋,有些事情跟名单需要交代给他。 沈默在回家的路上还在消化,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他一时半会儿有些发懵。想起了老胡单独跟他交代了很多事情,他感觉肩膀上顿时沉甸甸的。谍报的凶险程度,他只通过老胡见到了冰山一角,以后,也不知道还有什么事情等着他。 等到他回到家里时,已经是后半夜了。他刚把衣服脱掉,重重地砸在那张破旧的木板床上。突然,透过门缝,他看到一缕黄光一闪而过。顿时,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一柄匕首,被他不动声色地从枕头下面摸了出来,握在手心。 “咚咚咚” 门被敲响了,沈默装作屋里没人的样子,悄悄翻身下床,赤脚来到门口。他靠着墙悄无声息地蹲了下来,准备趁对方进屋的一瞬间,起身将其制服。 “咚咚咚” 门又被敲响了,这次声音更加急促,外边的人似乎有些不耐烦。在门口催促道:“沈默,快点开门!出来!” 国党的人?这么晚了找自己做什么? 眼看对方的架势就要破门而入,伸脖子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沈默一咬牙,将门打开。门外站着一个瘦高男人,大晚上地戴着一顶鸭舌帽。此时他正准备上脚踹门,见门开了,尴尬地将抬起的脚放了下去。他见沈默手中一道冷光划过,紧张地摸着腰间的武器。二人大眼瞪小眼地立在原地。 呆愣了两三秒后,瘦高男人做了个请的手势,“沈默,长官找你。等你一晚上了,快点儿下楼去!” “长官找我?”沈默一脸疑惑,“哪个长官?” 瘦高男人一脸不耐烦,“见了面你就知道了,快点儿,难道还等着八抬大轿抬你过去?”说着,摸着腰间的武器,准备随时拔出来。 沈默能怎么办,对方真理在手,只能乖乖配合下楼。只见一辆黑色轿车不知何时开了过来,正在楼下等着。他在瘦高男人的逼迫下,忐忑不安地上了车。 刚一上车,沈默便放下心来。 嚯,熟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