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在一旁嘿嘿乐着：“别那么激动啊，铁头。我这不刚提了个价格嘛，就当是做买卖。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讨价还价？你倒是还个价啊？！你还一个，你先还一个，万一成了呢？” 赵铁二话不说，便开始摸向腰间，“我枪呢？我枪哪儿去了？”他开始在身上四处摸索着。沈默忙不迭地从怀里掏了出来，递了上去。“这儿呢这儿呢，铁头！”赵铁一瞪眼，劈手夺了过去，“我枪怎么在你那儿？” 沈默哭笑不得，“铁头您这是气昏了头了，这不刚才您给我的吗？说先让我拿着，说是怕一会儿忍不住，直接崩了我。”说完，一脸嬉笑。赵铁见他这幅样子，恨铁不成钢地说道：“瞧你这幅样子，老子当时怎么瞎了眼，把你给招了进来！”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摞钱，扔在桌子上。“这次伏击做得漂亮，戴长官高兴，连夜派人送来犒劳。除了行动队的奖励外，留给咱们的，就全都在这儿了。沈大爷你这次行动居功至伟，要是不嫌少，就全拿去吧！” 沈默见钱眼开，刚准备伸手去拿，冷不丁瞄见赵铁的脸色越来越黑，打了个激灵，把手缩了回去。赵铁拿眼斜瞄着他，冷笑着说：“拿啊？怎么不拿啊？这天底下，还有你沈大爷不敢干的事儿？” 沈默嘿嘿笑着，走过去开始给赵铁按摩着肩膀。边按边说：“哪儿能啊？铁头，我就是个跑腿儿的，这次要是没有您提拔我到区里汇报，咱们这功劳肯定没的分。所以啊，这钱您来分，哪怕这奖励不给我发，我也是您手底下最听话，最能干的人。” 赵铁一脸不耐烦，伸手打掉沈默按摩的手，“行了行了，手糙的跟擀面杖似的。你又不是百乐门的娘们儿，少他么在这儿装了！”说完，从桌子上的钱里分出一半来，“顶多给你1500法币，我手底下还有其他兄弟，好处不能让你一个人独吞。”说着把钱给沈默递了过去。见沈默一脸不情愿，眼睛一瞪：“嫌少？嫌少那就别要了。”说着就准备拿回去。 沈默连忙将钱攥到手里，然后塞到怀中。拍了拍屁股就准备走，边走边叹气：“哎，行吧，苍蝇再小也是肉，就这么着吧。” “回来！”赵铁见沈默拿了钱就准备走，有些恼怒了起来，“你来我这儿就为了要奖励？”沈默回头道：“要不然呢？还能为了啥？” 赵铁气急，豁然起身道：“你能不能上进一点儿啊？我说沈默，”他走了过来，拿手指戳着沈默胸口：“你别以为立了一次功，就尾巴翘上天了！我看你这会儿，要是没有蛋扯着你，你小子能上天！” 沈默最后在跟赵铁墨迹一通后，便欢天喜地地跑到了银行，将刚拿到的钱兑换成了银元，并存了进去。法币，在今年还算是坚挺。等到了明年......呵呵，到时候擦屁股都嫌硬。 等下午回到了家中，沈默刚打开门，脑袋便被枪顶在了眉心。他脑子嗡的一声，暗道苦也。 不过他很快便看清了来人是谁，不是昨晚准备踹自家门的人，还能是谁？ “大柱兄弟，有话好说！”沈默忐忑不安地举着手，“是不是误会了？张长官那儿不是说好了，以后咱们就是一条线上的人嘛。” 王大柱没有回应他，只是冷漠地说了两个字：“关门。” 沈默配合地将门关上，王大柱这才收起了枪，干巴巴地逼问道： “按照约定，每天下午六点钟交接情报。说，你去哪儿了？” 沈默尴尬地干笑了两声，“兄弟，咱不是去盯梢嘛，陈景山毕竟是行动组组长，身边人肯定不少，就得费不少时间。”说完，很不爽地嘟囔起来，“一个区部据点，伪装做的真不咋地。街面上跟筛子一样，全是日本人。你不知道，上午排查时，着实是费了我不少功夫。” 王大柱听完，语气稍缓但还是忍不住问道：“日本人？你怎么看出来的？” 怎么看出来的？当然是直接看出来的。 这话不能说，沈默当下便开始了连蒙带骗，至于能不能唬住王大柱，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再说。 “装情侣的那俩，一个小时都没说一句话，装哑巴呢？” “吃饭的，菜上都爬苍蝇了，也不赶一下，这胃口也太好了点儿吧？” “你见过哪个小摊贩桌案上，干净的能照镜子？” 沈默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听的王大柱连连点头，对沈默细致如发的观察力钦佩不已。最后沈默说出了总结：“至于为什么是日本人，大哥，昨天晚上他们吃了那么大的亏！按照他们那小心眼儿的脾性，不报复回来肯定不会放弃。所以我推断，那些盯梢的人只能是日本人。” 王大柱对沈默的观察与分析能力彻底服了，他换上笑容：“看来我真是冤枉兄弟了，来抽烟，压压惊。” 沈默转过身，也很识时务地擦了一根火柴，给王大柱点上。随即将屋子里的油灯点亮，然后冲王大柱问道：“不知道今天，大柱兄弟来找我，是为了何事？应该还没到汇报时间吧？” 王大柱在抽了两口烟后，才说出今天来找沈默的目的：“上头有命令，陈景山不用盯了，那边有其他人负责，你有新的任务。”他朝沈默笑了笑，“上面的意思是，看你今天的能力，如果可以的话，就给你安排新的任务。现在，你过关了。” 沈默心中一惊，过关了？这要是没过关，是不是就可以直接完结了？但是面上还是波澜不惊，“额？那陈景山那边，还需不需要汇报？” 王大柱摆了摆手，“不用了，他的动向你不用操心了，让你盯梢就是考验。”他似乎看出了沈默的心思，停顿了一下，“别埋怨，咱们就是命贱，上面动动手指，就能让咱们死去活来。” 说完这些，他掏出来一张纸，递给沈默。沈默接过，映着微弱的灯光，看清了上面的内容。“李萧然，沪上女子中学教师，行动目标，斩杀。” 沈默目瞪口呆，看着王大柱，王大柱淡淡开口道：“这个人表面是名教师，但是心向红党。在报纸上多次发表了一些红色内容，让上头很不愉快。你负责将他解决掉，算是考验，也是投名状，做的好了，以后说不定就飞黄腾达了。”说完，眼神阴恻恻地看了一下沈默，“没问题吧？” 沈默张了张嘴，指了一下自己：“啊？我？”那模样就像是某个鱼精，被男小三要求，去干掉某个得道高僧一样，别提有多憋屈了。 “可我不是行动人员啊，大柱兄弟。”沈默有些着急，自己就是红党。尽管潜伏进了特务处，但是该干啥得干啥，他还是有自己的道德底线的。 王大柱似乎没看到他的囧样，继续说道：“具体怎么做，上面不管，只要结果。做不到，哼哼。”话没有说完，只是冷笑，但是将结果已经告诉了他。 沈默略一迟疑，小心问道：“李萧然既然能在报纸上刊登，应该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啊。” 王大柱满不在乎地点了根烟，吐出一口烟雾夹着烟，隔着烟雾指了指那份命令：“越是这样，越要干掉。”沈默看着对方模糊的脸，小心地继续问道：“这，是公开的还是秘密的？” 王大柱“啧”了一声，摇了摇头，“哎～这种他么的事怎么能公开呢？还是那句老话，活不见人，死不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