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扑通一声，桥下的李萧然呼救了几声，便没了声息。桥上几个行人见有人跌落桥面，都惊慌失措地趴在护栏上，大呼小叫起来。 “萨日朗！萨日朗！” 而此时跑过来的两名特务，也目瞪口呆地望着桥下，然后看了看沈默沾满血的手，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皱眉道：“快走！巡捕房的人就要来了。”说完那二人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去。 当晚，沈默在饶了一大圈后，回到家中。结果，刚一开门，又看到了等候已久的王大柱。 王大柱扬了一下下巴，示意沈默关门。在沈默转身时，他听见身后咔嚓一声，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大柱兄弟，你怎么总喜欢在我背后拔枪？我这人吧，宁肯后面进来的是子弹。” 王大柱冷冰冰地说道：“慢慢转过身，看着我。我问一句，你答一句。” 沈默如实照做，举着手好让对方看清自己的手。然后慢慢转过身去，映着窗外的月关，沈默看到对方黝黑的枪口正泛着寒光。 王大柱面无表情地问道：“第一个问题，为什么李萧然会跟着你那么久？” 沈默早已在心中预想了无数遍，他冷静地回答道：“我告诉他，我是红党的人。有特务处的人来杀他，事情紧急，需要掩护他赶紧撤离。” “嗯？那你为何跟他透露暗杀的消息？还有，他为何会选择相信你？” “你们派了三个人过来，我指给他看，告诉他那三个人是来杀他的。他在看过之后，就放下戒心，相信了我的话。”沈默刚说完，王大柱一时语塞。他的确是派了三个人过去，没想到，三人都被沈默给揪了出来，脸上顿时有些不自然，但还是继续顺着往下问道：“那你为什么会选择在桥上动手？” 沈默白了白眼，颇为无奈。他没好气地说道：“为什么在桥上？大柱兄弟，你交代给我的任务，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是原话。这是哪儿？法租界！把人丢江里，这就是让人消失最快的方法。放心，一刀捅进肺里，然后扔江里，”说着，他嗤笑一声，“哼，就他那个文弱书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扑腾几下就活不了了。” 王大柱一时语塞，他竟挑不出个毛病来。半个小时前，手下的人跟他汇报过现场的情况，的确如沈默所说。见沈默对答如流，此刻他便不再多疑。于是便收起了枪，示意沈默坐下。 “这次行动辛苦了，”王大柱皮笑肉不笑，象征性地客套安慰了几句。见沈默还有些不乐意，从怀里掏出50法币，摆在桌子上，“这是上面对完成任务后，发放的奖励。虽少，但是重在荣誉。” 沈默撇了撇嘴，执行一次暗杀就50法币啊？要说王大柱没有在里面抽回扣，谁信啊？ 王大柱见沈默收下钱后，脸色稍微缓和了几分。旋即又开口道：“你的执行能力很出色，第一次任务就做的干净利落。你可以歇两天了，之后有任务我会来通知你。”说完起身，拍了拍沈默的肩膀，便推门离去。 沈默在等了一个小时后，隔着窗户扫了一眼楼下，见没有人盯梢，便悄然离开了家里。他现在要去联系组织，确认今天是否将人安全撤出沪上，毕竟他那一刀捅的可是实实在在的，尽管没有像报告里说的那样捅在肺上，但要是万一呢？ 沈默找了个公共电话亭，拔出心中默念的数字，电话很快便接通了，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喂？”他稳了稳心神，开口道：“是平化书店吗？” 电话那头的人爽利的回答道：“是，请问先生您是找人还是买书？” “我想问一下，你这里有没有中华学社影印的《武经七书》没？”沈默问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很快便回答道：“先生，您要的这本，小店没有。但是下个月小店会去南陵进货，到时候会帮您留意下。” 沈默挂断电话后，便赶往安全屋，一路上心急火燎，终于在十点前赶到。推门进去，见一人已经在房间中坐着，缓了一下情绪。刚坐下，便开口问道：“李萧然怎么样？” 那人笑了一下：“知更鸟同志，第一次见面，就不先跟同志打个招呼？”见沈默申请急切，他倒是不着急跟对方互认身份，“放心，已经成功送出，现在人应该已经在宁波的船上了。你扎的那刀，角度很巧妙，刚好卡在肋骨中间。看着吓人，却不致命。包扎好，养个把月就能恢复过来。”说着倒了杯水递了过去，“李先生还组织的同志给你带了个话，”沈默接过水顾不上喝，问道：“什么话？” 那人笑着说：“他说，他不怨你。当时情况紧急，事急从宽，以后后会有期。” 沈默心中大定，这才咕咚咕咚将杯中水一饮而下。那人看他这副模样，笑道：“现在，咱们能认识一下了吗？知更鸟同志，我是你们小组的上级联络人，代号，白桦。”说着，朝沈默伸出了手。 沈默神情有些激动，握紧了对方的手，“白桦同志。” 在这暗藏杀机的沪上，有什么能比见到自己的同志，还要让人激动呢？ “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白桦问道。沈默便将王大柱找他的事情说了一遍，白桦思考了半分钟，推断道：“今晚的刺杀，在特务处那边算是你的投名状。毕竟杀过进步人士的人，比杀一个组织的人，引起的舆论会更大。” 沈默也赞同的点了点头，白桦则继续分析，“过了今晚，你应该会在特务处的候选名单上。应该很快，他们就会有新的任务安排给你，下次任务估计就是最后的考验了。知更鸟同志，在此期间，你一定要稳住，当前一动不如一静。” 沈默点了点头，二人不再多言，离开安全屋后便分道扬镳。 两天时间很快便过去，晚上沈默回到家中，刚点亮油灯，便发现桌子上压了张纸条。他不动声色地拿起那张纸条，纸条上的内容很短，只有一行字： “明天下午两点，霞飞路24号。口令，百日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