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饭,分配好了工作,大姑、大舅、二舅家,趁着月色各自回家。 明天是中元节。 本地并没有过中元节的习俗,所以邵玉峰准备明天去镇上一趟,将春满园大酒店定下,另外再去县城,让小姑父陶北江帮忙筹备县城的宴席。 邵玉峰将亲戚们送到工厂大门口。 刚准备回去。 眼角余光瞥见门外,站着一道瘦小的身影,就躲在墙边的阴影当中。 “什么人在那?”邵玉峰呵斥。 徐老倌挑着煤油灯看过去,咦道:“是个小丫头哎…小孩子,你哪家的,大晚上的站这里做什么?” 瘦小身影缓缓往外挪动脚步。 煤油灯光照下,露出一张脏兮兮的小脸。 “李小妹?”邵玉峰认了出来,“怎么跑这里来了?” “我…”李小妹低下头。 徐老倌安抚道:“小姑娘啊,你是李皮蛋家的妹妹对吧,你到这来做什么?” “我…”李小妹鼓起勇气,说道,“我哥回来了。” “啥!”徐老倌吓得手一抖,“你哥不是死…头七都过了,还怎么回来!” 一般习惯上,人们认为死亡的第七天,可能会回魂,过了头七安然无事,就代表死者已经投胎。 邵玉峰皱起眉头:“李小妹,你确定你哥回来了?” 上个月,他和小姑父陶北江,可是切切实实的镇杀了李皮蛋的残念,甚至因此得利,顺利激活了崆峒印金手指,所以理论上李皮蛋不可能再回来。 “嗯,我看到了,我娘…我娘被我哥缠着,要勒死我娘,我、我不知道找谁…” 李小妹无助地说道。 徐老倌颤颤巍巍道:“你去找镇上,去找、找保安队啊。” 邵玉峰挥挥手,道:“老叔,你看着一下李小妹,我回家说一声,再去她家看看。” “少东家,这事危险啊。” “没事的老叔,我是武师,顺手帮个忙而已。” “唉,少东家哎,你跟东家你们啊,就是心太善,心太善哦!”徐老倌感慨万千,眼眶都要湿润了,这个世道各人自扫门前雪,愿意帮助别人的太少。 等邵玉峰离开。 徐老倌拨弄了一下煤油灯的灯芯,赞叹道:“李家小妹哎,你们一家子都遇到好人了,你哥不争气,东家、少东家还愿意帮你们,大善人啊!” 李小妹抬起头,看向厂房的拐角处,小声附和一句:“少东家是好人。” 徐老倌想问问李皮蛋的事。 又觉得瘆得慌。 干脆不说话了,只是攥紧煤油灯的挑柄,仿佛有光的地方才有安全感。 这边邵玉峰回家,并没有对父母多说,只说自己要出去一趟。 邵德山夫妇已经习惯了自家儿子,时不时就要出门,因此并没有多问什么,妹妹邵芳芳倒是想跟邵玉峰一起出去玩,但被邵玉峰敲了个脑瓜崩。 随后邵玉峰来到二楼卧室,看到床底下趴着的黄灰色狐狸。 小声说道:“小青,我去抓鬼,你跟我一起吗?顺便帮我掌掌眼。” 小青活了几十年,经验丰富。 别说见过人死后变成的鬼,就是狐狸死后变成的狐狸鬼,一样见过。 “好的,公子。”小青虽然怕鬼,但跟在邵玉峰身边,就没那么怕了。 “那你在暗处跟着我。” “嗯。” 随即邵玉峰骑上马骡,来到大铁门处,接过徐老倌递来的煤油灯,挂在马骡的鞍上面,这种煤油灯防风防雨,适合骑行,又叫气死风灯。 “小妹,前面带路。”邵玉峰说道。 “哦,好。”李小妹快步向前。 男女授受不亲,虽然李小妹只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一样不可以一起骑马。 好在穷苦人家的孩子,腿脚都麻利。 李小妹走着小路,很快就带着邵玉峰,来到了自家门前。屋子里没有电灯,黑黢黢的。 “娘。”李小妹推开门。 邵玉峰翻身下马,直接元神出窍,回头看了一眼,小青已经幻化成青衣女子,站在身后。 “我们也进去。” “是,公子。” 一人一狐先后走进屋子里,没有灯,好在今晚月亮很圆很亮,所以能看到李小妹,正站在床前,跟她娘说话。 她娘躺在床上,直挺挺的,嘴里面胡乱喊着:“皮蛋啊,娘对不起你…是娘害了你,你打娘、你骂娘,娘给你磕头…你爹横死,你也横死,娘怎么办啊!” “娘,别说了,别说了。”李小妹抓着她的胳膊摇晃。 又对着空气喊道:“哥,你出来啊,哥,少东家来了,你听少东家的话啊!” 邵玉峰还没修炼洞察阴阳的神通。 所以看不到鬼藏在哪,他只能学着李小妹,对空气说道:“李皮蛋,我是邵玉峰,出来见个面,有什么话,我们当面说清楚,能帮的我帮你。” 小青站在他身后,紧张兮兮地四处张望。 生怕李皮蛋的鬼魂,从哪钻出来,吓狐一跳。 “咳咳。”另一间屋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咳嗽声,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接着,门自动推开。 一道漂浮在半空中,只有上半身,没有下半身的人影,就这样飘了过来。 月光照在影子身上,露出了一张惨白惨白的脸,依稀可以看清楚是李皮蛋。 李皮蛋的虚影,怔怔地看向邵玉峰。 然后突然垂下手臂,低下头,以一副很恭顺的姿态,夹杂着讨好的笑容:“少东家,皮蛋不知道您来,家里乱糟糟的,连一杯茶都没有。” 邵玉峰闭着眼睛。 元神土地爷的一双眼睛,却仔仔细细打量着李皮蛋的鬼魂,虽然是鬼魂,但形态神情动作和生前没什么区别,都是那种恭敬讨好中,又带着畏惧。 他不能理解。 一个月前明明镇杀了李皮蛋的残念,怎么现在又冒出来李皮蛋的鬼魂了。 “皮蛋,小妹说,你最近总缠着你娘,怎么回事?”邵玉峰威严地问道。 至少听在李皮蛋鬼魂的耳中,很威严。 御风斋的少东家,在学徒工的心目中,可是要比东家邵德山更威严的,在厂里不说生杀予夺,那也是让谁滚蛋谁就得滚蛋,说话是说一不二。 开除李皮蛋,就是邵玉峰做的决定。 “少东家,我恨啊,不是我娘贪吃,我哪里敢偷鸡蛋糕的配方,不是我娘逼我,我怎么会想不开,上吊死了。”李皮蛋委屈巴巴地解释道。 邵玉峰再审问道:“上个月,在我家老房子闹腾的,是你吧?” “我不记得了。” “真不记得了?” “不记得啊,少东家,我一直在家呢,我看到老娘就烦,就是她害得我这么惨!”李皮蛋虽然保留了生前记忆,但终究与活人时,不太一样。 像是魂魄有缺,记忆也随之有缺。 邵玉峰大概明白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