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三魂七魄。 但鬼魂往往并不完整，可能只有一魂一魄，或者两魂七魄，总是会缺失一部分。 李皮蛋上吊身亡。 魂魄恐怕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组成残念，带着对鸡蛋糕的渴望，在邵玉峰家的老房子里闹鬼；一部分组成了现在的鬼魂，对母亲充满怨恨。 “我懂了。”邵玉峰突然开口。 李皮蛋的鬼魂等待着下文，邵玉峰指了指床上又陷入疯癫的李皮蛋老娘：“你恨你娘对吧，虽然你娘是被馋虫附身，才会逼你做鸡蛋糕吃，但终究是她逼的你，你杀了你娘吧。” 李小妹抬起头，疑惑不解。 小青也看了一眼邵玉峰，但并未有怀疑，而是在品味，这算不算是解决鬼的好方法。 李皮蛋的鬼魂，自己也愣住了。 然后艰难开口：“杀了…我娘？” “对啊，杀了你娘，你念头畅通，也就能安心去转世投胎了，你娘本就疯疯癫癫，干脆死了算了，这也算是两全其美，不是吗？”邵玉峰说道。 “我…少东家…我娘…”李皮蛋的鬼魂陷入纠结。 邵玉峰这才叹道：“皮蛋，我也看出来了，你对你娘还有爱，你还有孝心。” “我…”李皮蛋的鬼魂不知所措。 邵玉峰催促道：“你还不出手吗？” 李皮蛋的鬼魂飘到床边，借着月光，看清母亲的脸，眼眶深陷，才三十多岁，人已经憔悴得像个六旬老太了。 两行清泪从李皮蛋鬼魂的脸上滑落，落在半空中就消散于无形。 “娘！” 李皮蛋的鬼魂呢喃。 邵玉峰走到他身边，这时候才轻轻说道：“你娘不是故意的，你爹被抓壮丁死在战场上，她哭瞎了双眼，身子虚弱才被馋虫附身，最终害了你。” 李皮蛋的鬼魂转过头来。 邵玉峰继续说道：“馋虫已经被我踩死，你的仇怨已经报了，你娘弄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你气也该消了，今后她跟你妹还得相依为命。” “少东家，我…” “我懂你要说什么，我有空会照拂她们，安心走就是了。”邵玉峰好言相劝。 “我…” “怎么，是想不通，还是舍不得？” “是鬼门还没开。”李皮蛋的鬼魂怯怯地笑了笑，“明天才开鬼门，我想走也走不了。” 邵玉峰恍然，但随即意识到，这是了解鬼物的绝好机会：“李皮蛋，你这阵子躲在哪里？” “不知道啊，我醒过来就发现自己在家里，迷迷糊糊的，就缠了我老娘两天。”李皮蛋的鬼魂脸上，流露出迷茫的神色，“也走不出这个家。” “那你怎么知道明天鬼门会开？” “感觉到的，就感觉到中元节会开鬼门，然后鬼就该去鬼门，别的就不知道了。” 李皮蛋的鬼魂，一问三不知。 “那你知道鬼市吗？” “不知道啊。” “你现在打算去哪？” “就在家里。”李皮蛋的鬼魂说着，看了一眼床上的老娘，幽幽叹道，“我不恨我娘了，她也是可怜人，苦了半辈子，下半辈子还得继续受苦。” 摇摇头，李皮蛋的鬼魂，似乎想要飘走，回到另一间房，就是他上吊死的房间。 李小妹突然喊道：“哥，我呢？” 李皮蛋的鬼魂顿住。 李小妹昂起头，眼睛红红的：“哥，我呢？” 李皮蛋的鬼魂恍惚了一下，身形一会凝实一会虚幻，半晌才稳定下来。 扑通跪下，没有双腿，而是漂浮在半空，保持着下跪的姿态：“少东家，我李皮蛋自作自受，本来没脸再求少东家…我、我妹，我妹能去御风斋当学徒吗？” 害怕邵玉峰拒绝，他突然伸出手，插进了自己的胸腹之间，往外一拔。 没有血淋淋，而是一串铜钱。 他恭敬地将这串铜钱举过头顶：“少东家，您的大恩大德，李皮蛋无以为报，只能赊来世的半条命，换一点香火钱，感谢少东家您对我妹我娘的照顾！” 香火钱！ 邵玉峰不知道，原来鬼魂还能有如此骚操作，向来世赊账。 不过他想了想，还是拒绝了这份诱惑：“李皮蛋，你收回去吧，不要你的钱，我依然会照拂你娘、你妹，也算是成全你我之间的一段缘分吧。” 若非李皮蛋的残念，他激活不了崆峒印。 也不会有后续的事情了。 一饮一啄，皆是天意。 李皮蛋的鬼魂长跪不起，依然高举着一串铜钱：“少东家，赊来的香火钱，是还不回去的，您就收下吧，否则我明晚投胎都走得不安稳。” “唉，也罢。”邵玉峰抓起这串铜钱。 入手后，发现果然和香火钱一模一样，都是那种类似元神一样的虚幻存在。 数了数，万家香火、庇佑万民的铜钱一共五枚，指甲盖大小没有字的小号铜钱，一共七枚，也就是五钱七分，全都穿在一根绳子上系着。 他试着往自己的元神土地爷身上塞。 果然塞了进去，和之前剩下的一枚小号香火钱，放在一起，存于元神之中。 落在李小妹、小青的眼中，只见邵玉峰抓取了一串铜钱，下一刻铜钱就消失不见——她们看不见元神，李皮蛋的鬼魂也看不见，很是奇妙。 收钱就要办事。 这是邵玉峰的规矩。 他当即说道：“李小妹，过完中元节，你就去我家御风斋糕点厂当学徒工。” “嗯。”李小妹低着头应道。 她心情很低落，因为知道这是她哥，赊了来世的半条命，才换来的结果。 尽管，她并不知道，她哥赊了半条命，来世会怎样。 投胎成药罐子，还是干脆投不成人？老辈人常说，这辈子做人不积福，下辈子投胎当猪狗…自家的哥哥会不会投成猪狗，被有钱老爷吃肉？ 李皮蛋的鬼魂，不知道妹妹在想什么，站起来后，对邵玉峰恭敬地鞠个躬。 便飘回了另一间屋子。 这时候床上的瞎眼老娘，突然发出声音：“饿哦，小妹，娘好饿啊。” “家里有吃的吗？”邵玉峰问道。 李小妹点头：“蒸了馒头。” “去给你娘拿个馒头吃。”邵玉峰说道，“好好守着老娘，中元节过后来找我，哦对了，当天我家办流水席，你也带你娘过来吃，我给你安排工作。” “哦，谢谢少东家。”李小妹说完，转身去厨房拿馒头了。 床上的瞎眼老娘，听到了对话，也转过头来，笑着打招呼：“少东家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