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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章 档案室接头

熊猫书库    红军的潜伏:从泸定桥到日伪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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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苏振民在偏房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直接去了刘廷勋办公室。  刘廷勋已经泡了一杯茶,坐在办公桌后,举着一份报纸,挡住了整个脸。  桌子上放着几个档案袋。  苏振民叫了一声:“老师,早。”  刘廷勋放下报纸:“来了,过来坐下说。”  苏振民过去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刘廷勋把几个档案袋推到苏振民面前:“这几份档案,你这两天去核实一下。”  苏振民看看档案上的字,应该是一些新入职的人员档案,一共有三份。  “这都是这批新分配的警校学员。”刘廷勋说,“孟庆余你已经见过了。”  “一下子就来三个啊。”苏振民有点意外,“我们那批一个也进不了特务科,全都分到下面警署,而且人还少。”  刘廷勋笑了笑:“你们以前上课的地方是个旧厂房改的,现在警校那边新校舍建好了,今年招了两百多号人。以前一年只招几十个,现在能招两三百。”  “哦,难怪。”苏振民说,“我看其他科也有很多新面孔。”  “警察厅刚进行了改组,”刘廷勋说,“现在要接管全面的警务工作,以前宪兵队的一些活也要转过来。需要很多人。”  苏振民点点头:“哦,明白了。”  “像曾老头这种怕是干不了多久了。”刘廷勋看了一下门口,“警察厅今年要大换血,特高课那边嫌我们效率太低。日本人要求我们用受过正规教育的年轻人,把前清、北洋时期的旧警察都换掉。”  “哦,我知道了,我一会核实这些档案。”苏振民说。  “我们和那些管交通、查案子的部门不一样。”刘廷勋接着说,“我们的业务由关东军特高课直接领导,还单独派有日本顾问,就是涩谷先生。所以新进来的人一定要查清楚,马虎不得。”  苏振民立即站了起来,立正,然后说:“学生明白。”  刘廷勋又拿起报纸,说了一句:“去吧。”  苏振民带着三份档案回到档案室。  他先打开孟庆余的那份:二十四岁,初中文化,父亲是沈阳的中学教员,满洲事变的早上,即九月十九日,他去书店给学生买教材,路上遭遇了流弹。而他正好初中毕业,只能辍学打工养家。母亲因忧郁已于两年前病逝。父亲当初学校的一位要好同事,建议他来新京考警察学校。初中毕业在考生中算是高学历了,受他父亲影响,写得一手好字,也写得一手好文章。刘廷勋把他要来做文职工作。  第二份是于春声:二十二岁,河北保定人。父母在家务农,曾在保定警察局干过两年杂役,康德四年(1937年)涿保会战中全家被炮弹炸死,他孤身一人来到新京,参加了警察学校考试。因射击和情报分析优秀,被刘廷勋看中。  但是苏振民觉得,平民被炮弹炸死的可能性不大,极有可能他父母是死于日军的屠城。  第三份马孝之:二十二岁,新京本地人,父亲是协和会的副会长,家里有几家大的商号。在新京大学硬上了半年学,上不进去,自己跑出来报了警察学校。各项成绩勉强及格,因他父亲的原因,被直接安排到了特务科。  这个马孝之就是典型的汉奸二代。  苏振民开始给沈阳警察厅特务科打电话。让他们核实一下孟庆余的资料。  于春声的情况有点麻烦,他的资料不在满洲国的势力范围,不过都是在日占区。辗转到华北自治政府,又转到保定警察局,总算是联系上了。  马孝之的就简单了,他的父亲马景昭,刘廷勋也是认识的。给辖区警署打了个电话核对了一下户籍资料,他这个就算完成了。接电话的警员说,马少爷用棍子打都赶不到学校去,这回还上完了警校,很是难得。  电话打完,估计得好几天才有回音。他决定先找孟庆余聊聊,看看他没有记录抗联内容的原因是什么。  孟庆余正在特务科的大办公室里写材料,科里每天都有很多情况要汇报到特高课,还有很多往来单位沟通信函。科里以前有两名警员专门负责这些,但警务改革以后的这一年,文书工作量变得非常大,所以刘廷勋才招来孟庆余。  办公室里,其他人都埋头在写东西。苏振民走到孟庆余桌前,晃动的人影让孟庆余停下笔,抬头看了一眼。  孟庆余看到苏振民,立即站了起来,做了个立正姿势:“苏警尉,找我有事?”  “没事,我过来看看。”苏振民说,“刘科长准备调你去档案室,要不要先去熟悉一下环境。”  孟庆余想了想:“嗯,那我先跟你去看看。”  苏振民和孟庆余一起回到档案室。曾广福又请假去看病了,看来刘科长急需新人确实不假。  苏振民请孟庆余坐在对面位置上。  “你的成绩不错,我看了你的档案,你是沈阳人?”苏振民先打破冷清。  孟庆余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有人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茅台镇的白酒,泸定桥的铁索。”孟庆余轻轻地说出十个字。  苏振民听完,心中猛地一震。这句话是李科长临走时,对着他耳边说的。李科长说,如果有人来找他,说出这句话,就是自己的同志。  苏振民不露声色,他站了起来:“孟警士,你刚来,有很多事情需要熟悉,晚上我请你喝酒,去我的粮栈,我弄几个好菜。好好给你说道说道。”  孟庆余点点头:“恭敬不如从命,那就打扰了。”  在粮栈后院,周大力准备了一些菜,两个伙计照例在厨房吃饭,三人坐在石桌前。  “这是周大力。”苏振民说,“是可以信任的新同志。”  孟庆余点点头。  三人喝着酒,孟庆余把他的情况说了一遍。  他原是延安敌区工作委员会通信联络科的一名电讯人员。1937年,也就是苏振民离开陕北的第二年,他奉命潜伏长春,和苏振民接头,担负起苏振民和延安联络的任务。也是这一年,中央正式入驻延安,结束了在陕北到处辗转的情况。  他先到了沈阳,和当地地下党联系上以后,给了他孟庆余的身份档案。他带着这份档案来长春报考了警校。但是在他拿到档案后不久,沈阳的地下党组织也遭到严重破坏,他和组织也失去了联系。但他仍然坚持考试,先进入警察厅,找到苏振民再说。  “那档案是真的吗?我已向沈阳那边发了核查的请求。”苏振民问。  “是真的,档案里的文件和身份证明全是真的,并且确实有孟庆余这个人,里面记录的事情也是真实的。”孟庆余说。  “你是顶替孟庆余来的。那真的孟庆余哪里去了?”苏振民还是有点疑问。  “真的孟庆余在从沈阳到长春的路上,遇到土匪,在一处小火车站停靠时,被人杀害在站台上,身上的钱被抢走了,这些档案是纸,土匪没有要,被扔在地上。我们的同志安葬了真孟庆余,把他的档案带走了,交给了我。”孟庆余说。  苏振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在那个年代,路上到处是土匪、流兵还有各种黑帮派势力,经常为了几块钱就杀掉一个人。  “来,喝酒。”苏振民举起酒杯,三人喝了一大口。苏振民心中平复了一些。  “你懂电讯,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和延安通过电报联系上?”苏振民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  孟庆余摇摇头:“我来的时候没有带电台,也带不走…”  “电台我能找到。”苏振民打断了孟庆余的话,他想起了老韩留下的那部电台。  “光有电台也不行。”孟庆余说,“和敌区工作委员会联系的频率经常会换,呼号也会换,还有密码本,都会定期更换。我和上级失联一年多了,这些信息都没有,现在的旧信息是没有办法联系上的。即便延安收到旧的呼号,也会当成是敌人的试探。”  “那我们就一直联系不到上级?”周大力睁大眼睛看着孟庆余。  “那也不会,上级一定会派人来找我们的,只是时间可能比较久。”孟庆余说,“我们等待上级派来新的同志,带来新的频率、呼号和密码本,那样我们就能和上级联系上了。”  苏振民点点头:“既然暂时联系不上,我们先把工作开展起来。营救抗日人士,伺机把情报传递给需要的人。”  从泸定桥到陕北,红军从来没有走过现成的路,要么等着别人铺路,要么自己找一条路。  苏振民坚定地选择了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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