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 这确实很像你们两个会做的事。 菲利普看着杯子里的酒。 “赢了就喝酒庆祝。” “输了也可以喝酒骂人。” “仔细想想，好像比我自己当家主还要有意思。” 他笑了。 有点像是在怀念一个很久没见的朋友。 我沉默了一会儿。 “但是您刚才说的这些，对我有什么好处？” 菲利普抬起头。 “终于问到这里了。” 他的表情重新变回那个罗亚城主。 “首先，是身份。” “你现在很强，未来可能更强。但如果你永远只是一个乡下骑士的儿子，那么你遇到贵族的时候，很多事情只能靠魔术解决。” “魔术解决不了吗？” “当然可以。” 菲利普笑道。 “你可以把每一个找麻烦的人都烧死。” “然后阿斯拉王国派军队过来。” “你继续烧。” “烧到最后，你大概还能赢不少次。” “可你的父母呢？” 我脸上的笑消失了。 “诺伦、爱夏呢？” “布耶纳村呢？” 菲利普没有继续往下说。 也不需要说。 我知道他的意思。 我能够保护自己。 但是我不可能永远待在所有人旁边。 “如果你拥有足够高的身份，很多人想动你以前，就必须先想一想后果。有人调查你，会有人告诉你；有人对你的家人动手，会牵扯到整个派系；你想找一个人、查一封信、调一支护卫，也不会只能自己骑马跑过去。” 菲利普摊开手。 “这就是权力最实际的用途。” “不只简单得让别人跪下来叫你大人，还可以让那些原本需要你亲自动手才能解决的事情，有别人替你解决。” 确实 最近两次袭击最让我不舒服的地方，从来不是敌人有多强 而是我没有情报 第一次，他们已经摸清了我家的位置和魔术。 第二次，他们甚至能提前把基列奴引走。 “其次。”菲利普说道，“在你长大以前，我可以替你把一些东西先准备起来。” “什么东西？” “人脉、名声、情报。” “你研究出来的东西如果有价值，我可以替你找材料、找工匠、找愿意出钱的人。你以后要去魔法大学，我也能让一些人提前知道你的名字。” “当然，不会现在就到处宣传保罗的儿子准备回来争诺托斯。” “为什么？” “因为那是在提醒皮列蒙趁你还小先把你弄死。” … 说得好有道理。 我突然觉得贵族这个职业一点都不适合儿童。 “不只是皮列蒙。” 菲利普继续说，“你现在的血统很微妙。保罗主动离开了诺托斯，按理说你也远离了那边的继承问题。只要没人把你抬出来，王都甚至不会有多少人关心你。” “所以现在反而应该藏着？” “对。” “先让你长大。” “让你拥有足够多别人拿不走的东西。” “然后再决定要不要把你的姓氏真正摆到桌面上。” 我靠在椅子上想了一会儿。 不得不承认。 这方案相当现实。 如果是在以前，我大概会觉得这种事情太麻烦。 什么家主。 什么派系。 什么王都。 谁爱争谁争。 可是现在不一样。 已经有人找到我两次。 而且下一次，不一定只冲我来。 如果更高的位置可以让我提前知道危险，可以让家里多几层保护，可以让我不用什么事情都亲自赶过去—— 那它就不是一个没用的头衔。 而是一件武器。 或者说。 一面很大的盾。 “我还有一个问题。” “说。” “如果以后我不想争呢？” 菲利普看了我一会儿。 “那就不争。” 我有点意外。 “这么简单？” “鲁迪。” 他叹了口气。 “十几年后的事情，谁说得准？” “也许到时候皮列蒙已经死了，也许你根本看不上诺托斯，也许阿斯拉王国都发生了别的变化。” “我现在能做的，只是替你保留这个选择。” 这句话倒让我舒服了不少。 “那艾莉丝呢？” “也是一样。” 菲利普说道。 “她如果有一天真有能力、也愿意争，我会帮她。” “她如果不愿意，我也不至于拿剑架着自己的女儿去当家主。” “那么。” 菲利普放下酒杯。 “怎么样？” 我没有马上回答。 说完全不心动是假的。 因为我最近越来越清楚地感觉到。 一个人再强，也不可能同时站在所有人的身边。 如果我真的想保护自己的家人。 那我迟早需要魔术以外的东西。 情报。 人。 钱。 身份。 甚至是一个国家本身的力量。 既然这些东西存在。 那为什么不用？ “可以。” 我最后说道。 菲利普的眉毛稍微抬了一下。 “这么快？” “我又没答应明天去把皮列蒙赶下台。” “也是。” “而且我有条件。” “我就知道。” 菲利普笑了起来。 “第一，我不会为了一个家主位置，把家人拿出去赌” “当然。” “第二，我不会因为您说某个人是敌人，就直接去杀他。” “可以。” “第三，我自己的魔术研究还是我的” 菲利普沉默了一下。 “这一条需要谈。” “那就慢慢谈。” “你越来越像个贵族了。” “这是骂人吗？” “暂时算夸奖。” 我伸出手。 菲利普看了一眼，也伸出手和我握住。 “那就这样。” “在你长大以前，你还是艾莉丝的家庭教师，也还是那个从布耶纳村来的鲁迪乌斯。” “不过从今天开始，我会替你留意诺托斯那边的消息。” “你也可以慢慢想。” “等有一天你真的足够大了，再决定自己究竟想站在哪里。” 我点了点头。 这样就够了。 至少现在。 至于将来到底要不要成为诺托斯家主。 那是将来的我需要烦恼的问题。 现在的我只需要先把自己变得足够难杀。 再想办法让那些想对我家人下手的人——全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