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架的事情结束以后，生活总算重新回到了正轨。 每天早上，我负责教艾莉丝和基列奴读写与算术。 中午是魔术。 下午则反过来，由基列奴教我们剑术。 看起来安排得非常合理。 实际上只过了三天，我就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艾莉丝。” “干嘛？” “看这里。” “不看。” “为什么？” “没意思。” 艾莉丝整个人趴在桌子上，脸贴着书，像一条已经晒干的鱼。 如果是魔术课，这家伙现在应该已经冲到院子里面，嚷嚷着让我教她怎么把火球变得更大了。 但是换成读写和算术… 能坐在这里已经算是绑架事件带来的巨大进步。 原本她应该已经跑了。 我敲了敲桌子。 “今天学乘法。” “我会加法。” “所以？” “多加几次不就行了。” … 好像没说错。 “那么二十七个铜币一份，买十三份，一共多少钱？” 艾莉丝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开始掰手指。 十个指头很快用完了。 于是她低头看了看脚。 “别看了。” “为什么！” “你的脚趾也不够。” 艾莉丝狠狠瞪了我一眼。 坐在旁边的基列奴倒是从头到尾都非常认真。 她握着笔的动作甚至比握剑还僵硬。 一笔一画，在纸上慢慢写着数字。 写错了。 擦掉。 重新写。 再写错。 再擦。 我都开始怀疑桌子是不是被她按裂了。 “基列奴。” “嗯？” “放松一点。” “我很放松。” “不，你的笔快断了。” 咔。 笔断了。 … 基列奴低头看着手里的半截笔。 “抱歉。” “没事。” 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根了。 看来以后应该把文具费单独列出来。 艾莉丝终于找到机会笑了。 “哈哈哈哈！基列奴连笔都不会拿！” 基列奴没生气。 她重新拿了一支。 “所以我要学。” “为什么？” 艾莉丝问得很自然。 我抬起头。 哦？ 来了。 其实我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对啊，基列奴。” 我故意顺着她的话问下去。 “你都已经是剑王了，为什么还要学这些？” 基列奴想了一会儿。 “因为以前吃过亏。” 艾莉丝马上来了精神。 “什么亏？” 很好。 比我讲课的时候精神多了。 基列奴慢慢说道： “以前和保罗他们一起当冒险者的时候，识字的事情有人负责，钱也有人算。后来队伍散了。我一个人行动。第一次接委托的时候，看不懂委托书。让别人念给我听。他说报酬是一枚金币。实际上是三枚。” 艾莉丝一下坐直了。 “然后呢？” “他拿了两枚。” “你没揍他？” “揍了。” … 很有基列奴风格。 “然后呢？” “卫兵来了。” “…” 艾莉丝安静下来。 基列奴继续说道： “后来买马。” “不会算钱，被多收了。” “住旅店，也被多收了。” “还有一次接了委托，不认识路牌。” “走错方向。” “走了几天？” 艾莉丝问。 “三天。” “…” “最后食物也吃完了。” “差点饿死。”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艾莉丝看看基列奴。 又看看桌上的书。 “可是…” 她还有些不服。 “以后我带着会算账的人不就好了？” “可以。” 基列奴直接点头。 我都有点着急了。 老师，你这个时候应该说不可以啊。 “但是那个人如果骗你，我不知道你怎么发现。” 基列奴又补了一句。 艾莉丝不说话了。 漂亮。 不愧是剑王。 一刀毙命。 我趁热打铁，把刚才那张纸推过去。 “所以，二十七个铜币一份，十三份是多少钱？” 艾莉丝低头看了一眼。 “…” “可以不学吗？” “不可以。” “少学一点？” “不可以。” 她咬牙切齿地拿起笔。 “二十七乘十三…” 我满意地点点头。 果然。 同一句话由老师说出来叫唠叨。 由偶像说出来就叫人生经验。 教育真是一门深奥的学问。 接下来几天，艾莉丝还是经常抱怨。 不过至少不会上到一半突然消失了。 基列奴的进度反而相当不错。 虽然刚开始很慢，但她记东西非常认真。 不会就是不会。 没听懂就直接问。 “这里为什么要进一位？” “因为超过十了。” “为什么超过十就要进？” “因为我们用的是十进制。” “为什么要用十进制？” … 我突然有一点理解以前老师的痛苦了。 但是仔细解释以后，基列奴就真的记住了。 至于艾莉丝。 “鲁迪！” “怎么了？” “除法为什么一定要平均分？” “没有说一定要平均分。” “那为什么每道题都要平均分！” 她把题目拍在桌子上。 上面写的是： 一百枚铜币由五个人平均分配，每个人得到多少。 “因为题目说了平均分。” “凭什么平均！” 艾莉丝一脸理所当然。 “出力最多的人就应该拿最多！” … 完了。 我居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反驳。 基列奴看了一眼题目。 “五个人如果事先说好平均，就平均。” “没说好，就会打架。” 艾莉丝想了一下。 “那还是先说好比较好。” 然后重新开始算。 ，，，，，，，，，，， 日子就这样慢慢过去。 而除了当家庭教师以外，我又多了一件事。 赚钱。 这件事是菲利普先提出来的。 那天晚上，他把我叫到书房，看着我放在桌上的魔导具。 “这就是你之前说的东西？” “嗯。” 我把胸针大小的魔导具推给他。 里面的结构和我给家里做的四术魔导具类似。 不过我没有把真正的四术版本拿出来。 那玩意可以放水球、火球、石炮，还能漂浮。 给家人防身没什么。 如果直接往市场上卖… 我感觉罗亚的治安部门会先来找我聊天。 菲利普翻了几下。 “怎么用？” “按这里。” 他照做。 啪。 一小团火苗从前端冒了出来。 菲利普盯着火苗看了两秒。 “就这样？” “暂时就这样。” “不能杀人？” “如果你坚持拿它烧别人头发，也许可以。” “那有什么用？” “点蜡烛、点炉子、点壁炉。” 菲利普看我的眼神开始变得有些奇怪。 “鲁迪。” “嗯？” “你有一个可以让普通人使用魔术的东西。” “对。” “然后你第一个想到的用途，是点炉子？” “不然呢？” 我反问。 “给每个厨师发一个火球术？” 菲利普沉默了。 他又按了一下。 火苗冒出来。 “多少钱？” 终于问到重点了。 “现在这个很贵。” 我说道。 “主要是储魔晶体和加工太麻烦。如果按照我自己一个一个做的成本，没人会为了点火花这个钱。” “那就没有意义。” “所以要改。” 我拿出另外几张纸。 上面是我这几天画的结构。 “这些复杂的部分全砍掉，只留一个术式，不用做太大的储魔晶体” 菲利普拿起图纸。 当然，他看不懂。 但不影响他假装看得很认真。 “能便宜多少？” “如果工匠能按照固定规格生产零件，大概能便宜六成吧。” 菲利普把图放下来。 “所以你找我？” “不然我自己去街上找铁匠，然后告诉他我这里有一个可能很值钱的秘密？” “看来你还没有笨到那个程度。” 谢谢夸奖。 我又拿出第二件样品。 “这个是出水魔导具” 按下去以后，一股不大的水流从前端流进杯子。 菲利普这次明显认真了一些。 “能出多少？” “看晶体里存的魔力。” 他喝了一口。 “味道上面没什么问题。” “本来就没问题。” “有些冒险者和商队会喜欢。” 这家伙第一反应和我完全不一样。 “沙漠、长途运输、缺水的村庄，在迷宫的冒险者” 菲利普一边说，一边敲着桌面。 “如果价格合适，这东西比点火的值钱很多。” “但是不能完全依赖它。” 我提醒道。 “晶体里的魔力用完以后，需要重新充能。虽然可以慢慢吸收周围魔力，但速度很慢。” “可以让魔术师充？” “可以。” 菲利普笑了。 我突然感觉不太对。 “你笑什么？” “鲁迪，你刚才好像顺便给我创造了另一门生意。” “什么？” “充能。” … 哦。 好像还真是。 如果以后魔导具多起来，就可以专门找拥有魔力的人负责充能。 哪怕不会魔术，只要能把魔力输入储魔晶体就行 这家伙竟然已经想到售后服务了。 贵族真可怕。 菲利普把两个样品放在桌上。 “还有吗？” “有，但是由于某些原因我还不能售卖” “好” 菲利普没有多问是什么，只是笑了笑 然后把点火道具放到左边，出水道具放到右边。 “我会找可靠的工匠，工坊和材料由伯雷亚斯出，你负责把结构拆成他们能做出来的东西。做好以后先不公开卖。先给宅邸、旅店、商队用，看哪里容易坏，哪里会出问题，也看看普通人愿意花多少钱。” 我点了点头。 “那钱怎么分？” 我问。 菲利普停住。 “你还真直接。” “亲兄弟都要明算账。” “我们又不是兄弟。” “我们不是亲戚吗” 他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有点奸诈 “材料、工匠、运输、商路、销售，还有出了问题以后替你收拾麻烦的人，都是我的。” “但是设计是我的。” “没有我，这个东西造不出来。” “没有我，你如果抱着图纸去找罗亚城里的铁匠，然后第二天整个城市都知道了，然后就是国家知道我们这里出来了一位小天才，更重要的是他还不到十岁” … “利润三七。” 菲利普说道。 “我七？” “我七。” “再见。” 我站起来。 “五五。” 他立刻改口。 我重新坐下。 “研发材料另外算。” “失败的样品不能从我的利润里面扣。” “最多报销一半。” “八成。” “六成。” “七成。” “成交。” … 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是不是又被这个男人算计了？ 菲利普已经伸出了手。 我和他握了一下。 我没有继续争。 现阶段我自己确实没有能力管理工坊、采购材料、找商人，再顺便防止图纸被偷。 有菲利普负责这些事情，我只需要做最擅长的部分，顺便收钱，听起来不错。 “赚到的钱你准备干什么？” 菲利普突然问。 “继续研究。” 我想了想。 “还有一部分送回家。” “保罗缺钱？” “家里现在又两个妹妹，而且感觉有些家具要换了，这样母亲会更方便” 而且希露菲也还在布耶纳村，我想这笔钱也给她改善一下生活，毕竟罗尓兹家也不富裕 还有就是，我不知道那个躲在梦里指挥别人的家伙什么时候还会出现。 如果以后真的出什么事情，钱至少可以稍稍保护一下他们 菲利普看了我一会儿，莫名其妙的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继续问。 几天以后。 第一批样品开始在伯雷亚斯宅邸里面试用。 很快就风靡开来 一个负责打扫的女仆甚至问我，能不能做一个不用自己打扫就能变干净的东西。 … 虽然有点过于理想 但是是好问题。 我记下来了。 又过了几天，菲利普把几件样品送给了和伯雷亚斯关系不错的商人。 当天晚上。 他就拿着一张订单来找我。 “二十个出水魔道具” “这么快？” “商队要的。” “价格呢？” 菲利普报了一个数字。 我沉默了一下。 “你还真黑啊，菲利普阁下” “彼此彼此，鲁迪乌斯少爷” “…” 我突然觉得自己以前研究魔术的思路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或许我应该把重心放在赚钱上面 第二天早上。 我带着不错的心情走进教室。 艾莉丝正趴在桌上。 基列奴已经把昨天的作业整整齐齐放好了。 “鲁迪。” 艾莉丝抬起头。 “怎么了？” “今天可以不学算术吗？” “不可以。” “为什么！” 我把菲利普昨天给我的订单放在桌上。 “因为今天正好有一道实际应用题。” “二十个魔导具，每个卖…” 艾莉丝立刻站起来。 “我不要听！” “算对了下午提前结束。” 她停住了。 然后默默坐了回来。 拿起笔。 “多少钱？” … 可以可以 我好像终于找到了正确的教育方法。 知识有没有用这种问题，有时候解释半天都没意义。 还是利益动人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