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你可不可以教教我治愈魔术啊?” 基本研究完《魔术教本》里记载的那些魔术以后,我把注意力转向了治愈魔术。 对我来说,治愈魔术才是这个世界最神奇的东西。 虽然即使是神级治愈魔术,也不可能让真正死去的人重新活过来,但只要还剩下一口气,就存在被救回来的可能。 如果能完全掌握这种力量,那我以后出门冒险的时候,生存能力就能提高很多。 “当然可以。” 赛妮丝刚从村里的诊疗所回来,身上还带着药草的气味。 听见我的要求,她先是有些惊讶,很快便露出了高兴的笑容。 大概是因为我第一次对她提出帮忙的请求吧 在这之前,我的水魔术和火魔术基本都是自己看书研究。赛妮丝虽然也会一些攻击魔术,但她真正擅长的还是家乡的治愈。 “鲁迪,治愈魔术和攻击魔术不一样喔。” 她把装有药草的篮子交给莉莉雅,牵着我来到院子里。 “只想着伤口消失,是没有办法成功的。” “那应该想什么?” “这个嘛…” 赛妮丝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应该去感受伤者的身体,想象生命力重新恢复,再让魔力顺着伤口扩散。” 很有异世界风格的解释。 但是基本等于什么都没有解释。 不能说赛妮丝不会教人。 对这个世界的大部分魔术师而言,治愈术应该就是一种依靠咏唱和感觉发动的力量。 赛妮丝拿来一株从诊疗所带回来的药草。 药草的一根枝条在搬运时被压断了,只剩下一小部分外皮连接着主干。 她把手放在折断的位置。 “神圣之力乃丰饶之粮,赐予失去力量之人重新站立的力量——治愈。” 淡绿色的光芒从她掌心亮起。 原本已经折断的枝条缓缓抬起,断裂处重新连接,很快便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好厉害。” 即使不是第一次见,我依然觉得这一幕非常不可思议。 “接下来轮到鲁迪了。” 赛妮丝又拿出一株受损的药草,放到我面前。 我按照她教给我的方式,把手放在折断的枝条上。 “神圣之力乃丰饶之粮,赐予失去力量之人重新站立的力量——治愈。” 绿色的光芒出现。 枝条开始缓慢恢复。 成功了。 单纯依靠咏唱使用治愈术,对我来说并不困难。 真正困难的是无咏唱。 我重新调动魔力,试着复现刚才的感觉。 没有任何反应。 我又想象枝条恢复之前和恢复之后的模样。 还是失败。 之后的几天,我一直缠着赛妮丝学习治愈术。 咏唱施法很快就变得熟练起来。 擦伤、割伤、淤青,还有折断的植物枝条,我都能够进行简单治疗。 可是只要省略咏唱,治愈魔术就完全无法发动。 这还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第一次在魔术上遇到真正的难关。 水球术可以调整体积、速度和方向。 火球术可以改变温度与燃烧范围。 只要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结果,攻击魔术便会按照我的想象发生变化。 治愈魔术却不同。 它必须进入另一个生命的身体。 我不知道魔力进入人体以后做了什么,也不知道它是怎样判断伤口的。 而且我隐隐感觉这个世界的人类和前世的人类的身体结构不一定相同。 连续几天没有成功,对我来说多少有些打击。 赛妮丝发现以后,反而稍微松了一口气。 “鲁迪已经很厉害了。” 她坐在我的身边,轻轻摸着我的头。 “治愈魔术本来就很难。妈妈也是学习了很长时间,才终于能够熟练使用。” “可是我还是不能无咏唱。” “为什么一定要无咏唱呢?” “因为比较快。” 战斗时,受伤的人可不会躺在那里,耐心等待治疗者念完一整段咒语。 尤其是越强大的治愈魔术所需要咏唱的词越多 “慢慢来吧。” 赛妮丝把我抱进怀里。 “鲁迪还小,还有很多时间。” 这句话听起来有些耳熟。 反正还有很多年。 慢慢来。 想到这里,我没有继续反驳,只是靠在赛妮丝怀里,重新回忆她施展治愈术时的魔力变化。 最近这段时间,我的左眼又开始发痒了。 每当我集中精神研究魔术,那种感觉就会变得更加明显。 最开始只是像进入了一点灰尘。 后来却逐渐变成了某种东西在眼球后方缓慢转动的感觉。 我照过镜子,也让赛妮丝检查过。 没有伤口,没有红肿,眼睛里也没有异物。 因为不影响视力,我也就没有太在意。 这天下午,莉莉雅正在厨房准备晚餐。 我坐在旁边,一边看她处理食材,一边回忆治愈术的魔力涌动。 刀锋从蔬菜上划过。 莉莉雅的动作一向稳定,可就在她准备收刀时,门外突然传来保罗的喊声。 她的注意力被稍微分散了一下。 锋利的刀刃划过手指。 鲜血很快从伤口中流了出来。 “莉莉雅!” 我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 “只是小伤。” 莉莉雅依旧十分平静,放下刀,准备去拿旁边的布条。 我却已经握住了她受伤的手。 鲜血从指尖流到我的掌心。 伤口很深 就在这一瞬间,左眼的瘙痒突然变成了剧痛。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眼球内部裂开。 我的视野被一片白光覆盖。 “少爷?” 莉莉雅的声音变得遥远。 白光消失以后,眼前的世界完全变了。 我看见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光点。 也看见魔力正在自己的身体中流动。 更加不可思议的是,莉莉雅受伤的手指周围,正缠绕着一团与正常部位不同的微弱光芒。 那难道是伤口在魔力层面的样子。 过去几天里,我一次又一次观察赛妮丝施展治愈术。 那些未能理解的画面,在此刻全部重新浮现。 治愈术的魔力并不是简单覆盖伤口。 它会进入对方体内,读取原本的状态,再以那个状态为目标,让破损的部位重新连接。 咏唱的作用,是替施术者建立这条通路。 而现在,我看见了通路本身。 魔力从我的身体出发,经过手掌进入莉莉雅的指尖。 接触伤口。 得到反馈。 然后循环。 原来如此。 我在极度的疼痛中进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 周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意识里只剩下眼前的伤口与魔力的流向。 不需要咏唱。 因为道路就在眼前。 我按照刚刚理解的方式调动魔力。 淡绿色的光芒从手中亮起。 莉莉雅受伤的手指被光芒包裹。 伤口迅速闭合。 流出的鲜血还留在皮肤上,可下面已经看不到任何被刀割过的痕迹。 成功了 “少爷…” 莉莉雅看着自己恢复的手指。 她那张平时很少出现变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惊讶。 我的左眼依然很痛。 但随着魔术完成,眼球后方那种转动感也逐渐平息下来。 我的脑袋稍微有些发沉。 刚才的感觉,似乎不只是使用治愈魔术消耗了魔力。 那只眼睛本身也消耗了某种东西。 听见莉莉雅的呼喊以后,赛妮丝和保罗很快赶了过来。 “发生什么了?” “赛妮丝大人。” 莉莉雅举起自己已经恢复的手指。 “少爷刚才在没有咏唱的情况下,对我使用了治愈魔术。” 赛妮丝停下脚步。脸上又露出了奇怪的笑容,然后一把投入保罗的怀里 “亲爱的,我们家鲁迪果然是天才吧,这要是在我家拉托雷亚家族里面,说不定会被当成下一任接班人培养感情的喔” 突然,保罗像是注意到了什么 “鲁迪,你的眼睛…” 我转头看向挂在墙上的金属盘。 盘面勉强映出了我的模样。 左眼深处浮现着一圈非常淡的光纹。 那不是普通瞳孔应该拥有的结构。 像是某种由细小魔法阵组成的环,正在眼球内部缓慢旋转。 过了几秒钟,光纹便逐渐消失。 “魔眼?” 保罗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他曾经当过冒险者,听说过拥有特殊能力的眼睛。 “刚才它让我看见了魔力的流动。” 我把自己看到的东西告诉了他们。 “然后我就知道治愈魔术应该怎么使用了。” 赛妮丝沉默了一会儿。 “鲁迪。” “嗯?” 赛妮丝一下把我抱了起来。一直用脸颊蹭我的脸 “你要是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跟我们讲哦” 喔,对了,这个世界的魔眼对于大部分使用者来说并不是一份幸运的礼物,反而是一个负担。 毕竟魔眼需要比较精细的魔力的操控。 如果天赋不行的话,可能到死都无法掌握。 魔眼在人族之中非常少见,不同魔眼的能力与使用方式也完全不同。 保罗和赛妮丝商量以后,决定把这件事一并写进家庭教师的委托。 他们需要一个见识足够广,也懂得魔术的人。 几天以后,一辆马车停在了家门外。 听见车轮声,我立刻跑到窗边。 终于来了。 我开始想象从马车上走下来的是个什么人。 比如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表面上是德高望重的大魔法师,实际却是一名剑术等级高得离谱的近战法师。 白天教我水球术,下午嫌弃我的剑术进度太慢,干脆从保罗手里抢过木剑,亲自示范什么叫剑杖双持。 说不定教到最后,我的魔术水平还没提高多少,剑术反而先突破了圣级。 不过,也不能排除另一种可能。 比如从马车里走下来一名留着白色长发、面带微笑的青年。 他自称来自某个与世隔绝的理想乡,张口闭口都是人类的未来十分美好,实际上最喜欢站在旁边看别人受苦。 能够用魔术解决的问题绝不认真解决,能够给学生挖坑的时候绝不直接给出答案。 而且还是那种看见学生掉进坑里,不但不会伸手,反而会蹲在坑边笑着询问: “这也是十分宝贵的人生体验,你说对吧?” 阿瓦隆剑圣一枚。 想到这里,我忽然有些担忧。 这两位无论哪一个出现,好像都称不上什么正经魔法师。 算了。 要求不能太高。 只要来的老师确实懂得魔术,没有打算把我培养成剑圣,也不会为了观察人类的可能性故意给我制造童年阴影,我就心满意足了。 车门打开。 没有白发苍苍的老人。 也没有笑容可疑的白发青年。 最先从马车里伸出来的是一根木制法杖。 随后,一名穿着褐色长袍的少女扶着车门,从车厢上跳了下来。 她戴着一顶魔法师常见的尖帽。 水蓝色长发编成两条辫子,整齐地垂在胸前。长袍下摆沾着旅途留下的灰尘,手里除了法杖,还提着一个并不算大的行李袋。 她的身材十分娇小。 看上去甚至比某些稍微早熟的人族少女还要年幼。 不过,她的神态并不像小孩子。 她先整理好长袍,随后拿出委托书,抬头确认了一遍门牌。 动作认真而熟练。 “这里…应该就是格雷拉特家吧?” 保罗和赛妮丝站在门口,脸上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少女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目光。 她握住法杖,表情变得稍微有些僵硬。 这种时候还是由我来开口吧。 “姐姐,你的头发好漂亮。” 少女愣了一下。 出乎意料的是,这句客套话似乎让她更加无所适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