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修直接被请出了侯府。 也是念及侯爷跟顾修父亲的情谊,把关系弄僵了,萧云秋也没做绝,只是让他别在外面说是她的记名弟子,还让他带走了私人物品,请他自行离开了。 这已经算是很体面了。 不过,从这家伙走之前怨毒不甘的眼神中看得出来,只怕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 这么多年养在侯府,吃穿用度哪一点儿差了他了,侯府下人见着了称呼一声“修公子”,非但不感恩,还养出了一只白眼狼来。 这家伙还真是个麻烦,只怕是赶出侯府,也不会消停的。 江肆关心的问道:“娘,您没事了吧?” “肆儿,心眉把事情都告诉我了,今天要不是你,我可就危险了。”萧云秋目光复杂地在江肆身上打量来数个来回。 自己这儿子真是跟之前不一样了,以前的江肆说话都不敢与她直视,而现在,不光敢直视,甚至还没有那一种敬畏,少了一份孺慕,多了一份平等。 他真是云老说的那样觉醒了“胎中之谜”了吗? 可这样的觉醒总不至于把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吧,那样的话… 有一种儿子忽然间长大了,不再需要她这个母亲的感觉。 萧云秋压下了心里一阵烦乱,今天的事儿,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她体内多年的暗伤被修复了大半,淤堵的经络也贯通了不少,还有丹田内折磨了她快二十年的奇毒居然也消散了不少。 真炁运转自如多了,身体也轻松多了。 若不是为了压制这丹田奇毒,她又何至于被困在这侯府江南老宅内,还被一个侧室逼得远离上京? “肆儿,你是什么时候学会这一手医术的?” “久病成良医,娘,我这些年文不成,武不就,也就这点儿东西还能拿得出手了。”江肆解释道,有些东西藏不了,那就不藏。 萧云秋讶然一声:“久病成良医,你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可你翁师父没有你这个本事,娘也从来没见你给谁看过病?” “娘,翁师父的本事自然厉害的,不过你儿子是医学奇才,自古都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如徒弟一直都不如师父,那这传承岂不是越传越式微,况且我在这侯府,也没有施展的机会呀,今儿个要不是您突然…我想我也不会出手的。” 萧云秋眼中闪过一丝深意:“哦,那你藏得挺深的。” “不是藏,我一没经验,二也没病人练手,平时府里也有巫大夫,轮不到我出手,不是吗?” 萧云秋点了点头,这话倒也没毛病,江肆是侯府世子,不是大夫,就算有一手精妙的医术,在这侯府,也轮不到他给人看病。 “你有这么一手好医术,为何不想被人知?” “娘,我自己都是病人,这当大夫,治病救人,可是一件劳心劳力的事情,这救人先救己,我连自己都救不了,救人的事情,还是交给别人了。”江肆笑着解释道。 萧云秋愣了一下,儿子这话说的,好有道理,她是一点儿都反驳不了。 以她对过去那个沉默寡言的江肆的了解,这些话怕是无法从他的口中说出来的。 “肆儿,你跟娘说实话。”萧云秋郑重地道,“你这死而复生之后,有没有觉得跟之前有什么不一样?” 江肆愣了一下,他何等聪明,岂能不明白萧云秋看出来了,他跟过去的江肆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人。 她早就怀疑了,只是没有问出来,如今,她不再打算把疑惑压在心里。 别说作为一个母亲,就是身边亲近的丫鬟,还有下人,也应该都能看出来的。 江肆死而复生后,前后判若两人。 没办法,本来就是两个人。 他就算继承江肆的记忆,也不可能做到与原来的江肆一模一样。 原主那种“温吞水”的性格,若是放在他身上,那还不如杀了他痛快呢。 江肆也是不打没准备的仗,自然早就想好了一套说辞,于是问道:“娘,你相信人有前世吗?” 萧云秋瞬间心脏感觉被突然骤停了一下,前世?那不就是云老说的“胎中之谜”吗? 这觉醒“胎中之谜”会不会就是觉醒了前世的记忆和过往。 这不就豁然开朗了! “肆儿,难道你想起了前世的东西?”萧云秋声音有些颤抖。 江肆看过书房的一些书,有不少是讲述“志怪”类的故事话本。 鬼神一说,在这个世界也是有的,对于人有前世一说,有人深信不疑。 “娘,我死过一次,脑子里确实多了一些东西,我不知道那算不算是我的前世,我不敢跟您说,我怕你觉得我是在胡说八道,毕竟这种事儿,太过离奇了。”江肆顺着萧云秋的话头,继续往下说道。 萧云秋眼眶瞬间红了起来,上前俯身下来,一把抱住了江肆,伸手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道:“肆儿,娘的好儿子,娘信,娘怎么会不信。” 江肆一颗提起来的心也瞬间落了下来,这种荒诞的故事,萧云秋居然真就信了。 只要她信了,那他身上的这些改变就不用太担心被人怀疑了。 反正他的社交圈子很窄,认识的人不多,没见过江肆过去的人,自然不会怀疑。 况且江肆的记忆也大多保留下来了,人可以变,记忆是不会变的。 “娘,您别这样,我有些喘不过气了。”江肆感觉胸口有些闷,萧云秋抱着自己,太过用力了。 “对不起,肆儿,娘太激动了,忘记你还是病人。”萧云秋立刻松开怀抱,伸手不着痕迹地抹了一下眼角的泪珠。 “娘,顾修被您赶走,我怕会不甘心,若不能看着他离开静海,不能安心…” 萧云秋点了点头:“心眉。” “师姐。” “派人看着顾修,直到离开静海为止!”萧云秋吩咐一声。 “是,师姐。” “娘,我给你开的药,你还得喝,对您的身体有好处。” “好,娘一定喝,你今天也累了,好好休息吧。”萧云秋道,“那个女人,你想留就留,不想留,娘替你想办法。” “谢谢娘。” … 书房内,江肆盘腿坐上罗汉床,他刚真炁透支,又服下汤药,正是修炼的最佳时机。 他修炼的是导引术。 上辈子修炼半个甲子,这一世重新捡起来,自然而然地成了他的本能。 至于紫耀诀和长春功,甚至张浩的撼山劲,总感觉比起导引术要差不少。 导引术修炼好了,会成为一切功法的总纲。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叶青璃就抱着一把剑,端坐门外堂的椅子上,这是在为他护法。 直到天快擦黑,江肆才缓缓睁开眼睛,黑色的双眸闪过一丝光芒,很快就恢复正常,甚至还有些病态的虚弱。 还是得藏、 内视了一下,发现丹田的容积又增加一圈儿,真炁凝实三分,感觉,现在若是出拳的话,一拳能直接轰杀一头牛。 按照前世的境界划分的话,应该算是暗劲小成! 察觉到书房内的动静,叶青璃迅速地起身,推门走了进去。 “阿肆,你…”女人的直觉是十分敏锐的,叶青璃感觉到江肆身上的变化,沉稳,深邃,有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没说话,叶青璃紧张的眼神出卖了她的内心。 “阿璃,对不起,我不该没征求你的意思,就把人带回来,以后不会了。”江肆上前牵住叶青璃一双柔夷,主动道歉道。 这个世界以男性为尊,有本事的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能够给予女人足够尊重的男人就算是好男人了。 叶青璃微微一点头,江肆能这样跟她解释,已经很难得了。 何况,她自己也不没有正妻的名分,有什么可嫉妒的? “阿璃,我知道,你不能说话不是先天性的,这是可以治的。”江肆道。 叶青璃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亮光,但很快就熄灭了,她当然知道能治,可问题是,她也看过好多大夫了,药没少吃,试过不少稀奇古怪的疗法,结果都没用,最后也就不抱希望放弃了。 “我有办法治好你,只要你配合我就行。”江肆说道,以前做“白案”的时候也碰到过这种应激性失语症,通过刺激和催眠的方法,最终还是治好了的。 叶青璃的“失语症”是一种心理疾病,只要搞清楚她得病的诱因,治疗起来不难。 这一点他从原主的记忆中获知一些,说是幼年受创,亲眼目睹父娘人被杀,才导致的。 “阿璃,给我搭一下你的脉。” 叶青璃点了点头,稍微挽起衣袖,露出莹白如玉的皓腕。 江肆三指搭上她的寸口,眉头先是一皱,继而沉默了很久。 寸关两脉弦、涩、沉,像一根拧死的绳子,那是情志郁闭之象,说明她的心神被什么东西死死攥着。 尺脉,本该是肾与丹田的根,但现在极深、极细、极慢,像一口枯井底下一粒将熄未熄的炭火。 思忖片刻,他眉毛舒展开来。 病理他清楚了。 叶青璃幼年因强烈情志刺激,心神惑乱、肝气上逆冲心,气机“厥”住了。 《素问·阴阳应象大论》云:“东方生风,在志为怒,怒伤肝,悲胜怒”,肝气上冲,继而扰乱心神,心神不能自主,导致失语。 江肆又让叶青璃张嘴,让他检查声带,完好无损,只是“神”被郁闭。 “阿璃,你的失语症我能治,但需容我考虑一下医治方案,快则明日,多则三日,我就可以着手给你治疗,保证你能够开口说话。”江肆展颜一笑,保证道。 叶青璃一双眼睛瞬间透亮圆睁,带着一丝“不太确信”的目光,鼻孔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她不是不想开口说话,可是每次她努力开口,都只能“咿呀啊”的,发不出声音,要知道,小时候的她可是父母最喜欢的开心果,那个时候,她不但会说话,还会唱娘教给她家乡的小曲儿… 咕咕! 什么声音? 叶青璃红着脸看向自己的腹部,那是从她肚子发出来的声音。 江肆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阿璃,走,推我去餐厅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