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西苑。 祝雨凝新房内。 “小姐,这世子爷也真是的,才新婚第二夜就不来您这儿,就算不留宿,也该来看一看您的。”玉珠嘟着嘴替自家小姐叫屈道。 祝雨凝喝斥一声:“玉珠,不许这么说,世子有世子的难处。” “难处,他能有什么难处。”玉珠吧唧一下嘴巴道,“要知道,这静海城内,不知道多少男人都想一亲小姐你的芳泽。” 祝雨凝脸色一沉,甩了一下衣袖,冷言喝斥一声道:“玉珠,不许你这样胡说八道,要是让我听到你在肆哥面前这般无礼,我就将你发卖出去。” 玉珠闻言,立刻脸色一白,眼睛红了:“小姐,玉珠错了,玉珠再也不敢了,您可不能不要玉珠。” 祝雨凝脸色稍霁,温声道:“好了,我知道你不是有心的,但今后我们在侯府,说话做事还是要注意分寸,这里应该比花蕊楼轻松自由多了。” 花蕊楼那个地方,看着花团锦簇,实际上,太压抑了,不能有自己的喜好,更加不能有自己的情绪。 在这里,可以稍微地卸下面具。 “是,小姐,玉珠记住了。” “玉珠,你且去休息吧,我这里不用你伺候了。”祝雨凝缓缓开口吩咐道。 “是,小姐。”玉珠微微一颔首,转身带上门。 祝雨凝没有上床歇息,而是起身走过去,从随身的箱子暗格中取出一个漆黑的盒子出来。 盒子有一尺长,五寸宽,上面一些瑰丽的花纹,看上去不像是寻常人家之物。 祝雨凝伸手在上面摩挲了两遍,这才决定伸手去碰盒子上的铜锁。 “咔嚓”一声。 锁簧打开的声音。 盒子被打开,看清楚里面的东西,是三个牌位,分别书“先考祝门清良公之位”,“先妣祝门刘氏孺人之位”,“兄长祝之山之位”。 这是三人的名讳分明就是祝雨凝的父母和兄长,他们都在十五年前死了。 死在那桩轰动整个大雍的“东宫谋逆”大案之中。 一只香炉,摆在牌位前。 三支香,点燃后,插进香炉。 “爹,娘,哥,雨凝终于从那个地方走出来了,女儿想要给你们翻案,报仇,女儿没有别的办法,唯一的办法就是以身入局。”祝雨凝跪在地上,对着牌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当年东宫那件案子的执行者,就是镇北侯江雄。 … 第二天。 阳光透过窗户,洒满了卧房。 一觉醒来,望着怀里娇俏的人儿,江肆十分满足地伸了一个懒腰。 第二次,叶青璃配合得好多了,时间自然也是长了不少。 这夫妻嘛,只有越磨合,才越和谐。 这脱胎于《天地阴阳大合欢赋》双修之法真是个好东西,短暂一晚上,江肆就稳固昨天的“破立”后的小涨的一截境界,丹田中真炁厚实凝练不少。 就是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境界,有机会,还是得找机会找人试一些? 这香喷喷的小美人就这么窝在怀里,眉梢间说不出的风情,嘴角更是挂着满足的恬静,难怪古人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叶青璃睫毛抖动了一下,睁开双眸,骤然看到江肆嘴角“似笑未笑”笑容,薄薄的脸皮顿时有些挂不住了,昨夜她居然没忍住,让这坏人要了一次又一次,都快把她这一身骨头都弄散架了。 害得都过了晨修时间,还没起床。 这若是让师父知道了,又要骂她了… “都怪你,害我起晚了,误了我跟师父上早课的时间。”叶青璃坐起来,伸手在江肆胸口锤了一下,粉脸通红,双手急速地比划道。 江肆哈哈一笑,伸手从她后腰环抱住道:“还不是我家阿璃太诱人了,为夫实在忍不住。” “阿肆,你身体刚恢复,我们还是要节制一些为好。”叶青璃伸手比划,认真地劝说。 江肆过去做了二十年的“白案”,见识过不知道多少欺骗和反目,而能有一个真心对你的人,太难得了。 “好,听阿璃的,我们以后三天一次可好?” 三天一次? 叶青璃闻言,脸色绯红如血,只是让你节制一些,怎么还把办事儿的时间给定下来了。 这要是答应下来了,以后岂不是就要按照这个来执行? 连忙摇头,意思是“不要”。 “四天一次,不能再少了!”江肆一本正经地说道。 “世子,少夫人,花蕊楼金二掌事求见!”门外紫鸢的声音传了进来。 金萱儿,她来做什么? “让她在偏厅稍等,就说我一会儿就到。”江肆吩咐一声。 “是,世子。” 江肆起床,洗漱,整装,这才手持一只铜手炉,让紫鸢推着轮椅朝前厅而来。 正厅是招待身份尊贵之人的地方,金萱儿的身份,她只能进偏厅。 以江肆的身份肯亲自见她,已经算是给面子了。 一身素雅襦裙,体态婀娜,风情万种的金萱儿进来后,盈盈一下拜:“金萱儿见过江世子,江世子万福!” “金二掌事请坐,来人,给金二掌事上一杯热茶。”江肆眼皮微微抬了一下,吩咐一声。 站在门口内侧的丫鬟连忙欠身答应。 “多谢江世子。”金萱儿在江肆坐下首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金二掌事,你来见本世子,有何要事?” “回禀江世子,是关于雨凝妹妹的。”金萱儿微微颔首解释道。 “哦?” “雨凝妹妹跟我等出身不同,她曾是犯官之女,被贬教坊司,我东家将她从教坊司赎出,那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江世子虽然从花蕊楼为其赎身,但她在官府的身份未变,之前她的栖息之所登记在花蕊楼,如今,需要向官府变更备案…” 这个江肆已经知晓,点了点头:“此事,本世子自会向静海县衙门报备。” “雨凝妹妹在官府登记备案的是官妓,世子若是想变更登记栖息之所的话,可能会有些麻烦…”金萱儿有些不自然地抬眸瞄了江肆一眼。 “麻烦,什么麻烦?” “其实也不是什么麻烦,就是登记的时候需将身份从官妓变更为歌姬!” 歌姬? 江肆微微一皱眉,这是介于妾和妓之间的一种称呼,多为陪侍,某些时候,这身份还不如通房。 这达官贵人豢养的歌姬,名义上就是会点儿才艺的妓女,签了卖身协议的,没有任何自由,甚至随时可以被主人送去陪客人,也可当做礼物赠送。 “金二掌事此次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吗?” “还有一件事,江世子你跟雨凝妹妹的事儿已经被外界知晓,某些人心生嫉妒,恐对江世子不利,萱儿提醒您一声,您近期不要外出。”金萱儿郑重的道。 江肆点头道:“多谢金二掌事提醒,本世子自有决断,送客。” 金萱儿一刻也没多待,直接就告辞离开了。 她就是奉命过来提醒一下的,若不是花蕊夫人的命令,她也不会来。 但外头已经传开了,漕会会首的三公子似乎对江肆拔了祝雨凝的头筹很不满,伺机找麻烦呢。 “老曾。” “世子爷。”管家老曾屁颠屁颠地从门外走了进来,这老货是前院管家,府里对外的大小杂务都是他在打理。 “刚才金萱儿说的,你都听到了?” 老曾点了点头:“听到了,世子爷。” “她说的可是真的?” “是真的,祝姑娘若是真进了咱们府的话,真的只能以‘歌姬’的身份,而且,您还未正式成婚,册封为世子,祝姑娘只能登记在侯爷名下!” “什么?” “当然,世子爷,您也可以不去官府变更登记,但这样一来,祝姑娘出行就会有麻烦,就是不能随意离开静海城。”曾管家解释道。 “这是什么破规定!”江肆忍不住骂了一句,这要是把祝雨凝变更登记在便宜老爹名下,那日后还怎么改过来? 外人还不知道怎么笑话他们父子呢! “是不是我正式成婚,册封世子之后,就可以变更登记在自己名下?” “是的,世子大婚后,有了正妻,您的‘姬妾’想要正式名分,都需要征求世子夫人的同意,才能登记在你的名下。”曾管家道。 这世界居然对“姬妾”有这样的规定。 “世子,这是对咱们这些公侯贵族的约束,普通百姓之家倒是无所谓,只是这登记备案是受到大雍律法保护的,妾和姬身份不如正室夫人,但都算是有名分的。”曾管家解释道,“这都是《大雍婚律》明文规定的。” 曾管家没有说,这姬妾是可以赠送别人的,只要在官府完成所有权变更就行。 对了,书院是有《大雍法典》这一门课程的,原主的身体不好,就没上过几堂课,更别说,这种枯燥无味的法律条文了。 真有志仕途的,才会认真学吧,考不上的,还能当个讼师,靠帮人打官司也能混上一碗饭。 这事儿就算金萱儿不提醒,他也能知道,可她还是眼巴巴地跑过来提醒,又是为何? 难道是为了后半句,提醒他出门有危险? 是杜三槐,还是秦颂? “走,紫鸢,推我去见祝雨凝!”想不明白,还不如直接去问祝雨凝。 … 西苑,祝雨凝房中。 “小姐,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没有人给您送早餐,这人进了门,就不管了吗?”小丫头玉珠一脸不满地对着端坐在锦墩上的祝雨凝一阵埋怨。 祝雨凝今天穿了一身天青色的百褶裙,颜色素雅了许多。 发髻也悄悄地挽起,那是新嫁妇人的款式,一枚云纹青玉簪子,整个人显得恬静,端庄。 这才是真正的她,那个在花蕊楼穿着的艳丽服饰的不过是她博人一笑的伪装。 祝雨凝淡淡的一声:“好了,玉珠,世子或许真的忘了,你去厨房看一下,咱们既然进了侯府,就要守侯府的规矩!” “好一个守侯府的规矩!”江肆坐着轮椅从外面进来。 “肆哥,你来了。”祝雨凝清冷的脸上绽放出欢喜的笑容,起身快步迎了上来。 明明双腿好好的,自己也能走,却偏偏装出一副老弱病残的模样。 这江肆怎么比她还能装! 以为是一头好拿捏的小绵羊,结果是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没办法,都已经狼连皮带骨头吃进去了,又能怎样,她祝雨凝可也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江肆伸手接住祝雨凝一双柔弱无骨的双手:“怎么样,雨凝,这里还住得习惯吗?” “虽然没有花蕊楼的华丽,但这里更清净。”祝雨凝开口道。 “你刚来,府里的人和事还不熟悉,时间久了就了解了。”江肆吩咐道,“紫鸢,雨凝的月例定下来了吗?” 紫鸢眨了眨眼睛,世子爷,这您来的时候,可没说这个,这叫我怎么回答? “是我的疏忽,紫鸢你在府中一个月发多少月例?” “回世子,紫鸢基础月例是二十两。” “那雨凝,你就按照这个标准,一个月四十两如何?”江肆看向祝雨凝问道。 “雨凝现在是您的人,肆哥给多少都行。”祝雨凝眼眸微微低垂了一下,说道。 “那就这么定了,雨凝月例基础月例四十两,玉珠十两,报府中账房,每个月按时支取。”江肆吩咐道。 一个月四十两,一年下来就是近五百两,就算没有其他额外收入,这也绝对比外面的许多人收入高了。 普通百姓一家子,一年收入总数也不过百十来贯,折算成银两也就一百两左右。 “对了,你现在的户籍从花蕊楼转出来了,需要去官府登记备案,但是,我现在并未正式娶妻…” “雨凝不要名分,只求能够侍奉肆哥左右。”祝雨凝听完后,眼眸微抬,对上江肆的眼睛。 眼神很正,江肆忽然有一种棋逢对手的感觉。 “好,雨凝放心,肆哥既然把你接回家,就定然不会负你。”江肆点了点头。 “世子爷,昨夜小姐辗转难眠,您都不来看小姐一眼?”玉珠说道。 “是嘛,那今晚我一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