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代消息传播极为不便,况且江南七怪大战丘处机,已是十八年前旧事。 这些寨主纵然有所耳闻,也是极为粗略,只隐隐知道七怪和全真教长春子打了个什么赌,就此离开嘉兴,迄今生死不知。 而陆飞此番穿来前,刚刚重温了一遍射雕,记忆极为清晰。 加上他以前做网红时,嘴皮子也锻炼得颇为利索,此刻将七怪大战长春子一役娓娓道来,口齿清晰,言语生动,听得一众寨主连连惊呼。 陆飞从长春子丘处机登场说起—— 丘处机当时单手托着法华寺焚烧纸锭表章所用的大铜缸,里面盛满美酒,踩得楼梯、楼板咯咯作响,不断掷出铜缸,以敬酒为名,试探七怪功夫。 七怪则是各显身手,或凭硬功,或用兵器,或使轻功,或使骑术,把这缸酒喝得花样百出,大涨江南武林威风。 又说随后双方正式拼酒,丘处机以一敌七,凭借内功自脚下逼出酒水。 说到这里,许多寨主都不由色变,有人失声叫道:“天下竟有这般高手么?能以内功逼出酒水,长春子是神仙不成?他这般喝法,七怪便是七头大象,怕也喝不过他。” 丘处机武功太高,又是北方人,因此这些寨主都把自己代入了七怪一方,此刻都替七怪焦急。 陆飞笑道:“天下之大,奇功异术在所多有,江南七怪名震天下,又岂会是泛泛之辈,且说七怪里的二哥妙手书生朱聪…” 便说起朱聪如何凭借戏法手段,藏桶于怀,喝的酒都倒入桶中,这般当面作弊,武功高强的丘处机居然毫无察觉。 而朱聪主动承认后,又施展妙手空空的绝技,偷了丘处机怀中的诗笺,当众读出,丘处机想到他若不是行窃而是刺自己一刀,自己必死无疑,因此甘拜下风。 众人听到这里,都不由大声欢呼。 陆飞接着道,丘处机虽然认输,却不肯放过焦木。 随即便讲述了有关前情,关于丘处机怎么认识的郭啸天、杨铁心,怎么发现了二人遇难,自临安一路追踪段天德至云栖寺,又追嘉兴法华寺,以至于和焦木大师产生误会。 这番话语说出,一旁陆冠英听得面色发白,心如擂鼓—— 他是少林分支仙霞派的弟子,老恩师正是云栖寺主持枯木大师。 陆冠英八年前拜入枯木座下,枯木待他极好,将仙霞派最厉害的罗汉伏虎拳、罗汉刀法、怀心腿等绝学倾囊相授,因此陆冠英对师父也是极为尊敬爱戴。 只是他自做枯木徒弟,从不见枯木露出一丝微笑,每日只是郁郁寡欢。 陆冠英那时年幼,见状不忍,多方打听,才得知师父当年为人欺骗,将一个被人追杀的坏人荐去自己师弟焦木处庇护,以至于强敌上门,焦木身陨。 偏偏在此番事情中,仙霞派还不占道理,派中第一高手焦木大师白白枉死,仙霞派声势大坠。 枯木认为此事因己而起,心结多年难解,身体也是一年不如一年。 至于更多详情,陆冠英始终不知,枯木更是闭口不言,只说:“那人武功绝高,又占了道理,多说何益。” 直到此刻听了陆飞的讲述,陆冠英才得知当年发生了何事,忍不住叫道:“莫非丘处机那道士后来杀了焦木大师?” 陆飞看他一眼,摇头道:“不,焦木大师之死,并非丘道长下手,你听我细说。” 便说起醉仙楼头眼见冲突又起,忽然来了一伙金兵,把众人惊散,江南七怪随着焦木去了法华寺,丘处机随即杀到,双方一场大战—— 陆飞说到这里,也自感慨。 在他原本的认知中,江南七怪在小说里,很有一种人见人打的感觉,偏偏派头极大、骨头又硬,所谓打架没赢过吵架没输过。 直到这一次重温原著,才留心到许多原本忽略的细节。 譬如法华寺一战,七怪自醉仙楼回来,便察觉不对,觉得丘处机豪气冲天光明磊落,绝不是无故欺人之辈。 只是当时丘处机口口声声要找两位朋友的遗孀,他不知包惜弱被完颜洪烈拐了去,认定了段天德手上有两个女人。 而段天德抓住的只有李萍一个,李萍长得丑,又壮实,段天德给她穿了男装,焦木只以为是段天德的亲兵,因此看走了眼。 当时情形,七怪和焦木一番商量,已经准备让焦木喊出段天德两人细细盘问,又觉得丘处机性烈如火不肯听他们分说,加上七怪本也傲气,不愿看全真七子在江南逞狂,便准备先兵后礼。 六怪全金发说的明白:“咱们又不是要伤他性命,只不过叫他平心静气地听焦木大师说个清楚。” 然而还没来及盘问段天德,丘处机便已悍然杀至。 这时的丘处机自觉愧对郭杨,又忙活了好多天没抓到人,已经近乎丧失理智,七怪都是遇刚愈刚的性子,当即跟他硬刚起来。 因为没想伤人,只想将之制服,因此韩三、韩七先行上场,一看打不过,南四、张五立刻加入,还是打不过,朱二、全六跟着上了。 七怪里面,柯镇恶、朱聪武功远高于其余五人,这一下有朱聪领衔,加上五个兄弟姐妹相帮,六个人和丘处机基本打平。 关键的是,直至此时,七怪仍然没想着真正伤了丘处机,只想着逼他认输,然后大家好好把话说清楚。 也就是说,七怪的心态,是江湖中人比武较技,而不是你死我活的拼命恶战。 但丘处机不这么想。 丘处机认定了焦木撒谎,七怪偏帮,甚至之前出场的金兵,他也认定了是七怪勾结来的。 眼瞧自己以一敌六颇为吃力,对方还有两个大高手在一旁虎视眈眈,丘处机的认知是,焦木、柯大只要一上,自己必然死在这江南古刹之中。 因此为了“自保”,丘处机陡然使出了杀手! 焦木当时还喊了一嗓子,“道长休下杀手!”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丘处机爆发十成功力,五怪张阿生、六怪全金发先后受伤。 这两人在七怪中的定位,张阿生一身铁布衫横练功夫,算是坦克,全金发轻功出众,手中大铁秤仿佛要你命三千,揉合了杆棒、长枪、飞爪、流星锤等等兵器招数,算是刺客,两人一伤,剩下四怪顿时扛不住了。 焦木见势不妙,加入战团,丘处机判断:“原来这和尚也是个点穴能手,出手不凡。”连忙凝神应对。 柯镇恶也在这时射出了铁菱角。 丘处机没想到他一个瞎子居然是个远程,也是大吃一惊。 但是柯镇恶发菱有个弱点,就是需要全金发按照伏羲六十四卦的方位,指出目标所在。 因此柯镇恶的暗器虽然又快又准,但丘处机身为道士,精通伏羲六十四卦,全金发这里一报方位,他立刻躲闪开来。 一连躲开十几枚铁菱,柯镇恶一急,索性瞎几把打—— 全金发明明喊的是“同人”,他偏偏不打,四枚铁菱两两一组,分别打向“同人”位的左右两侧。 这下丘处机反应不及,立刻中了暗器。 代价是七怪韩小莹也没反应过来,被柯镇恶误伤。 丘处机随即察觉,柯镇恶不仅是远程,居然还不仅是物理伤害,这暗器上有毒! 于是愈发拼命,全力一拳震伤了南希仁。 南希仁的武功硬桥硬马,算是战士风格,正好受丘处机克制。 不然换了全金发、韩小莹还在,和丘处机游斗,丘处机中了毒,未必讨得了好。 丘处机又用铜缸罩住了老三韩宝驹,顺手一剑割断了寺内大钟的绳子,大钟落下,罩在铜缸上,双重控制,硬生生压制住了韩宝驹。 这里又显出丘处机福缘深厚,偏偏就这么巧,他用铜缸罩住韩宝驹的地方,上面正好就是大钟! 周围众人听到这里,许多人连呼吸都屏住了,陆冠英更是掌心冒汗,心急如焚。 他想不通的是,丘处机此刻身中剧毒,还要全力爆发,毒性发作只会更快,七怪中尚有大怪、二怪,加上仙霞派第一高手焦木,难道竟还战他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