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莫愁见陆飞不去摇橹,一眼扫去,发觉陆飞望向自己的眼神,竟似带着几分悲悯不舍。 心中不由一突:这人…怎地这般看我? 李莫愁只觉陆飞这种眼神,自己竟是有些熟悉。 随即便想起,自己在师父重伤时逃出古墓,忍不住回了回头,当时师父投向自己的,岂不正是这样的眼神? 李莫愁想到已故的恩师,心中一酸,随即又被她强行压下。 转而想道:不对,师父虽然是个偏心眼子,更爱那个小丫头,但毕竟自小抚养了我长大,心疼我、舍不得我也是人之常情。 可我同这厮素不相识,他就算垂涎我的容貌,也不该是这种眼神啊。 难道,他说以前见过我,竟是真的不成? 这个念头微微一转,便被她自家挥散。 心想我从小到大的事情,无论好的坏的,无一件不记得,定是他认错了人。 不过,那招形似本门剑法的招数,还有飞絮劲,又是怎么回事? 总不能是他自己做梦,在梦中见过我吧? 那岂不是说我和这人,前世竟是有什么缘分未尽? 不然他如何能梦得这般真切? 李莫愁想到这里,忍不住又瞥陆飞一眼,见他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的英俊模样,心中陡然烦躁起来。 下意识猛一摇头,强行把这些念头都抛脑后。 冷声喝道:“我让你开船,你没听到么?” 陆飞这时也收拾起感性的情绪。 他虽然担心自己认识的那个少女莫愁,但能不能再去往射雕世界,还是未知之数,此刻纵然多想,又有何用。 还不如先应付眼前局面。 毕竟,一周之后,自己还有一场比斗呢。 于是陆飞很认真地问道:“李仙子,你方才说我送你入海一趟,必有好处,是不是真的?” 李莫愁冷笑道:“贫道虽不是什么一诺千金的人物,但也不屑于骗你一个普通人,等会儿回来,我给你一锭金子,足够你买一条大船了。” 陆飞轻声道:“我能不能不要金子,另换一个好处?” 李莫愁脸色一沉,只道此人见自己好说话,狗胆包天,要提什么非分的要求。 陆飞见她神情变化,知道不妙,连忙道:“我想和仙子学些武功。” “你要跟我学武?” 李莫愁阴沉神色散去,转为一脸诧异之色,好奇道:“你一个打鱼的,不好好打鱼,还想学了武功去闯荡江湖不成?” 陆飞苦笑道:“倒不是为了闯什么江湖,只是一个贱种逼我和他比武,时间定在七天之后,我现在打不过他,想学一套厉害武功,报他欺负我多年之仇。” 李莫愁失笑道:“乡下人胡乱厮打,也好意思叫做比武?” 陆飞无奈道:“仙子,真的是比武,其实我也是一个小小的练家子,家传的通臂拳,我的仇家练的武功叫做北斗拳,我们村里没人打得过他。” 他在少女莫愁面前自称练家子吃过亏,已是知道了自家所学在这种武侠世界不值一提,因此专门强调,自己只是“小小的练家子”。 李莫愁见他说的煞有其事,不由觉得好笑。 摇头道:“我虽没练过通臂拳,却也知道一二,这门拳法又叫白猿通臂拳,乃是华山希夷先生陈抟所创,后来传于宋太祖麾下大将韩通,渐渐发扬光大。” “此拳讲究的是‘力由背发,两臂灵通’,有一门配套的内功通臂劲,练习之后,双臂渐渐拉长,功夫越深越是明显,同时行走时双肩有此起彼伏之势,此为体内劲力流转之故,除非刻意遮掩,不然一望即知。” 李莫愁侃侃而谈,三言两语讲清了通臂拳的来历、要点,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奚落。 “而你走路也好,胳膊也好,我可瞧不出你练过这门拳法。” 陆飞面红耳赤,他自幼学得通臂拳,这么多年来,日日勤练不辍,也就是当了网红后才稍有懈怠。 如今在李莫愁眼中一文不值。 至于李莫愁所说的什么通臂劲,他更是听都没听说过。 只好尴尬地笑了一下,笑容极是苦涩。 李莫愁见他神情落寞,想起他方才看自己的特别眼神,心中忽然微软。 淡淡说道:“你学的所谓通臂拳多半是花架子,能和你做对头的,本事也绝不会高,你想打赢这种人倒也容易,你好好划船,回头贫道传你一招半式,你便足以在你们村里横行。” 咦! 陆飞没想到李莫愁来了招峰回路转,竟是答应教自己武艺,顿时一喜,连忙提起船橹,奋力摇动起来。 小船一晃一晃,驶向海中。 李莫愁不再说话,独自立于船头,左手托着骨灰坛子,右手执着拂尘,长长一股银丝搭在左肘肘弯,向下垂落,随着海风不断飘起。 陆飞一边摇船,一边不时看向李莫愁。 他不知道李莫愁所托骨灰,属于陆展元还是何浣君,有心想劝一句,放过别人其实就是放过自己,但是李莫愁此刻气势森寒,话在嘴边,竟是不敢说出。 自己暗地摇摇头:罢了,这位赤炼仙子是个极端性子,一片痴情转为憎恨,别说是我,就算是真正的高僧大德,只怕也难化解。 我还是不要触她的霉头,老老实实干活,学了武功再说。 如果… 如果有机会还能去射雕世界,再想想如何别让少女时代的她重蹈覆辙,也算对得起和她们认识一场。 于是陆飞老老实实划船,然而一直划出三四百米,李莫愁仍不喊停。 这时海浪的起伏已然大了许多,陆飞忍不住道:”李仙子,我们究竟要划多远?” 李莫愁冷然道:“有多远划多远,越远越好。” 陆飞嘴角一抽,心想罢了,小说中李莫愁扬骨灰于东海,多半是直接在海边,现在她遇见了我,有了这条船,以她对前男友和情敌的恨意,只怕恨不得去到天尽头扬人骨灰。 咬牙又划出几百米,身后的海岸已缩成一道细线,海面的浪头也愈发大了。 这条小木船自重太轻,随着波涛剧烈起伏,仿佛坐过山车一般。 陆飞只得再一次提醒:“这里已经是深海了,咱们要是再往前走,我这小船怕要散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