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莫愁陡然回头,眼神如刀。 陆飞和她对视了一眼,忍不住打个寒战。 妈的,这女人的眼神未免太吓人了。 不过陆飞没怂,强忍着挪开目光的本能。 诚恳劝道:“越往深里风浪越大,李仙子,再往前走就算小船不散架,也要被洋流卷入大海深处,再难回到故土——” 说着深深叹了口气:“唉,那时纵然侥幸不死,也不免只剩我和仙子相依为命,仙子也不想发生那样的事吧?” 李莫愁面无表情,沉默片刻,忽然咯咯一笑,笑颜甚为娇媚。 眼波流转,扫过手里托着的骨灰罐,娇滴滴说道:“你这小哥相貌英俊,又烧得一手好鱼,说话也还有趣,和你相依为命,那也没什么不妥。” 陆飞不料她忽然撒娇,话音婉转、神情娇媚,忍不住心中一荡。 但是随即想起,神雕小说开头,李莫愁初次登场,便是这么又娇又嗲。 然后大开杀戒。 她现在这么撒娇,不会是对我动了杀心吧? 陆飞干咽一口唾沫,眼角瞥见那骨灰罐,陡然生出一个惊人的念头: 不对!这坛骨灰定然是陆展元的! 李莫愁不是对我动了杀心,而是把老子当成了他们PLAY的一环! 她这是要在陆展元撒入大海之前,故意让“他”看着她和别的男人调笑。 陆飞人都麻了,日本人也不敢这么玩啊。 人家最多放个灵牌。 连忙道:“话虽如此,但在小弟眼中,堂堂赤练仙子堪称美貌与智慧并重,英雄与侠义的化身,如果江湖上没有了仙子的倩影,这个江湖必将失去色彩,所以我们还是别再往深处走了,好不好?” 他这一大串马屁,拍得李莫愁一愣,眨了好几下眼,才想明白他话里意思。 掩口笑道:“啊哟,你那前面的话倒也罢了,什么英雄侠义,贫道可不敢担承,江湖中人人都对我这女魔头畏之如虎,也就你这小哥毫无眼力,竟说我是什么侠义化身,哈哈哈哈…” 她越说越觉好笑,身姿前仰后合,仿佛一朵风中乱颤的情花。 陆飞趁机卖好:“啊哟,仙子小心,风急浪大船儿不稳,要不你还是坐下吧?” 李莫愁斜睨他道:“怎么,你怕我掉下去?我掉下去淹死在这大海里,岂不是更好,再没人逼迫你往深海里划了。” 陆飞苦着脸道:“那我可宁愿往深海里划了,毕竟再划深些也不见得没命,你要掉下去,就算会水也难活了。” 陆飞语气极为真挚,李莫愁微微愣怔。 随即笑道:“你这小哥,倒是一个好人。” 她将骨灰坛高高托起,望着那坛子道:“负心鬼,你听见了么?你眼里只有何浣君那个贱人,却自有别人看得见我好,肯关心我的安危,哈哈哈哈,陆展元,其实我早已不喜欢你了!” 说罢奋力一抛,那坛子高高飞起,划出一道抛物线。 噗通一声,落在七八丈外海中,再无踪影。 李莫愁痴痴望着坛子落水之处,过得片刻,忽然仰天大笑,笑着笑着,两行清泪夺眶而出,又快速被海风吹去。 陆飞不敢吱声,默默坐着等待,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李莫愁身形一晃,软软坐倒。 哑着嗓子道:“回去吧。” 路飞起身,摇橹转向。 小船在海面起起伏伏,划了一程,李莫愁转过身来,问陆飞道:“你怎么不问我抛入海中的是谁人骨灰?” 陆飞一边摇橹,一边回道:“仙子方才对那坛子所说的话,小弟都听见了,这世间负心之人车载斗量、不可计数,坛子里那位想来也是其中之一,此乃仙子悲伤往事,我又何必多问?” 本来李莫愁问出此话,多少带些试探之意,想瞧瞧陆飞一路不问她的意图,究竟是胆怯装傻,还是真的心大毫不在意。 不想陆飞答得巧妙,一番话先贬陆展元,又惜李莫愁,李莫愁听入耳中,只觉无比慰贴。 她这会儿心情兀自激荡,遇见这么个知心的人,忍不住便起了倾诉之念。 微微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说道:“不错,那人正是天下第一负心之人!他叫陆展元,乃是江南嘉兴陆家庄庄主,十一年前…” 按照李莫愁说法,十一年前,她在终南山救下了受伤的陆展元。 陆展元惯走江湖,见多识广,和李莫愁说了世间许多有趣之事。 李莫愁自小生长在古墓,足迹不出终南山,因此听得十分好奇。 陆展元伤愈离开时,邀请李莫愁去嘉兴做客,李莫愁当时不曾答应。 但陆展元走后,日子重新回复冷清,李莫愁每日想着陆展元口中的花花世界,终于忍不住离墓出走。 她独自在江湖上玩耍了许久,途中忽想起陆展元先前邀约,又去了嘉兴看望陆展元。 ——李莫愁说到这里,陆飞心中一动,他想射雕世界的少女莫愁无缘无故来到这海边,莫非就是厌倦了山中冷清,逃在江湖上游荡? 若是这般说,那可有些不妙,这儿离嘉兴可不远,少女莫愁打晕了他离开,多半便是往嘉定去了。 这要让她和陆展元遇上,情丝一系,这女人至情至性,只怕黑化的宿命绝难避免… 李莫愁不知陆飞已开始担心她的少女版,顾自接着讲述。 李莫愁找到陆家庄,陆展元十分欣喜,带着李莫愁东游西逛。 李莫愁平生也不曾见识那么多的繁华热闹,玩得十分尽性。 陆展元身家豪阔,相貌不凡,李莫愁就仿佛刚刚进入大城市、遇见富二代的山村小妹,相处久了,李莫愁不可自拔地陷入爱河。 陆展元也很中意李莫愁的美貌,对她的爱意全盘照收,但很快李莫愁就提出,如果以后成亲,按照古墓派门规,他们必须回到古墓生活。 陆展元心中不愿,却又不肯明说,只是一味寻找借口敷衍。 而李莫愁那时年轻识浅,对此毫无察觉,仍是沉浸在一厢情愿的欢喜中,没察觉到对方的热情渐渐冷去。 直到某日,陆展元说要去大理国访友,让李莫愁先回古墓,李莫愁走至半途,实在想念情郎,便折返赶去大理寻他。 不料寻到陆展元时,他竟然正要同一个叫何浣君的女子拜堂成亲! 李莫愁天都塌了,满腔爱意转为杀机,拔剑大闹婚宴,誓要斩杀这个骗了自己的负心汉。 然而那日嘉宾中,有位来自天龙寺的高僧,出手击败李莫愁,逼她发誓十年之内不得再来为难陆氏夫妇。 李莫愁虽是被迫发誓,却十分守诺,果然在十年后才来嘉兴寻仇,得知陆展元、何浣君已然逝世,竟将两人遗体烧化,取出骨灰,要分别撒去东海、华山,让他们永生永世不得聚首。 李莫愁说到这里,凝目看着陆飞,似笑非笑道:“老话说得好,人死为大,可是我李莫愁报仇,便是死人我也不放过,方才姓陆的已经到了海底,回头我便把那贱人带去华山,嘻嘻,你听了我的手段,还觉得我是、我是…” 她仰起头想了想,嘻嘻一笑:“是什么美貌与智慧并重,英雄与侠义的化身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