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莫愁师徒行走江湖,细节上倒是颇为讲究。 待到陆飞揭开锅盖,小道姑飞快放下手上包袱,去搬了一块大石头来,吹了吹放在锅边,拉着李莫愁坐下。 自己则蹲在一旁,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细长的手帕包包,打开了,是两副纯银的筷子。 小道姑将其中一双递给了李莫愁,自己执了另一双,使劲吸了一口香气,殷勤道:“师父先请。” 李莫愁自然不和她客气,当下拣起一块鱼肉送进樱口,微微一嚼,双眉顿时一扬,眼神都亮了几分,下筷子的速度立刻加快。 虽然她没有说好吃,但是神情、动作已是写满了好吃二字。 小道姑笑道:“难得见师父吃得这般香甜。” 说罢自己也迫不及待吃了起来。 这炒锅是户外专用,体型本不算大,两条海鱼不下六斤,装得满满当当,但只片刻功夫,便给这对师徒消灭了一半。 鱼分两面,师徒二人吃完了一面,进食速度这才慢下来。 小道姑想要翻过另一面吃,筷子探出,却被李莫愁的筷子挡住。 李莫愁淡淡道:“他们吃水上饭的有讲究,鱼不能翻。” 说着以筷子拣去了两条鱼的大骨:“就这么吃。” 小道姑眼睛一转,筷子点了点陆飞:“师父,你喜欢这人烧的鱼,索性我们带他回赤霞庄去,让他每天烧鱼给我们吃呀!” 陆飞心中一惊,他想学功夫,可不想做下人啊。 而且那什么赤霞庄,鬼知道在哪儿,总之应该不在海边。 李莫愁看了陆飞一眼,摇头道:“不行,男人不许进庄,这个规矩不能破。” 陆飞顿时放下心来。 不料小道姑想了想,又出主意:“不如我们给他些银钱,让他在庄外开一个酒店如何?想吃鱼了,就去他的店里。” 陆飞又惊又怒,他妈的,这小妞儿话怎么这么密,吃东西还堵不上嘴。 李莫愁对这个提议似乎有些动心,歪着头思忖片刻,轻声道:“嗯,先吃东西,办完了正事再说。” 随即轻声一笑:“死妮子,好好的提什么酒,倒是勾起了为师的酒虫儿。” 陆飞连忙陪笑道:“想喝酒还不容易,我有,只是这是药酒,不知你们能不能喝得惯。” 说着话从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小酒壶,拧开了递过去。 “我瞧瞧!” 小道姑一把接过,惊奇道:“唷,这小壶倒是精致的紧。” 能不精致么,不锈钢的扁圆酒壶,镶嵌着黑色的皮子,又简洁又大方。 小道姑把壶口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皱眉道:“好重的药味!师父,他会不会想骗我们喝毒酒?” 陆飞还没及辩解,李莫愁先已冷笑:“在我面前使毒?江湖中有这本事的,难出一掌之数。” 她探手拿过酒壶,仔细嗅了嗅,也不见如何做势,酒壶口忽然如喷泉般喷出一道琥珀色的酒线。 这道酒水仿佛有灵性一般,凌空画出一道虹线,李莫愁小口一张,酒水自动落入她口中。 内功! 陆飞眼睛瞬间瞪圆,他看得清清楚楚,李莫愁的手丝毫没动,显然是凭借内力将酒水从壶中逼出。 即使陆飞对内功一无所知,但也大致能猜出,这一手功夫十分高明。 不过仔细想想,神雕中的李莫愁,除了东邪西毒郭靖金轮这一干绝顶高手,几乎再无敌手,拥有如此惊人的本事,似也不足为奇。 李莫愁含着酒品得片刻,一口吞下,呼的吐出口酒气:“这酒倒是够烈!药材配伍也算讲究。” 她轻咂了下舌头,点头道:“嗯,五加皮,当归,枸杞,肉桂…” 一连报出二十余种药材,又道:“药酒大多不好喝,这酒却是加了蜂蜜调味,又用了莲子打底,入口辣而不冲,回口甘甜,也算极用心思了,凌波,你也尝尝。” 酒壶口顿时又跳出一道酒线,仿佛虹桥,向着小道姑落去。 小道姑连忙张口含了,分作几口吞下,咂嘴道:“是有些甜,肚子里也暖暖的。” 陆飞暗自佩服,他只知道这是五加皮酒,却不知道还有这么多药材和讲究。 这酒以前爷爷常喝,说海风吹多了又湿又冷,喝了这酒暖身祛湿,因此陆飞出海前特意在村里小卖部买了一瓶,灌在了自己的小酒壶里。 李莫愁和她徒弟虽是女子,食量却是不小,师徒二人你一口我一口,一边喝酒一边吃鱼,竟将两条大鱼吃得精光。 甚至李莫愁还挟了几个焙的软乎乎的蒜头吃。 这让陆飞又想起了连小料都吃精光的少女莫愁,暗自感慨: 看来即便身处不同世界,一个人的本性也不大会改变。 不过面前这位李莫愁,倒是没把锅吃个底朝天,她放下筷子,袖子里取出手帕擦了擦嘴,对小道姑道:“拿块干粮出来,这汤汁蘸一蘸,也算给那小瘸子开荤了。” 她们师徒吃饭时,那拄着木棍的小女孩儿一直不曾靠近,隔着十余步,坐在一块低矮的礁石上。 陆飞一开始不知这女孩儿是谁,后来认出了李莫愁,这才想起小女孩儿的身份。 嘉兴陆家庄二庄主陆立鼎之女,陆无双! 李莫愁为复情仇,去嘉兴掘了陆展元、何沅君夫妻的坟墓,又屠了陆家满门。 陆展元临死前,将当年李莫愁送给陆展元当定情信物的锦帕取出,撕为两半,分别系在女儿和姨侄女程英颈中, 李莫愁本要杀死二女,因见这条锦帕,一时有些心软,后来东邪黄药师现身,出手救下程英,陆无双却被李莫愁掠走。 李莫愁说完话起身,小道姑就去她之前所坐的石头上坐了,招手唤陆无双来。 李莫愁不加理会,只看向陆飞道:“鱼也吃了,酒也喝了,但我还是不认得你,不过吃了你的酒菜,总不好再要你的命了,你老老实实送我入海走一遭,必有你的好处。” 说罢也不问陆飞意见,径直去将小道姑放下的包裹打开,里面是一青一白两只瓷坛。 李莫愁拿起其中一坛,走到陆飞的小船边,足尖一点,小船呼的冲下海去。 她又将拂尘一挥,万千银白色丝缕卷住陆飞手腕。 随即一扯,陆飞只觉一道磅礴巨力传来,右手仿佛被吊车牵引,忍不住惊呼一声,手舞足蹈飞起,嘭的落在船中。 李莫愁轻轻一纵,一片秋叶般落在船上,喝道:“开船!” 陆飞盯着她手中瓷坛,再看她忽然转为冷厉的脸色,猛然想到原著中一笔带过的情节—— 怪不得她来海边,这两个坛子里,定是陆展元、何浣君二人的骨灰! 这女人掘出人家骨骸,挫骨扬灰,要将之分别撒入东海深处、华山之巅! 陆飞眼神复杂起来。 以前看小说看见这段,只是觉得这女人真狠,但现在身临其境,想起那个天真的少女,终将成为面前这满心恨毒的赤炼仙子,一阵不忍的情绪,顿时充斥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