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死之前给人们添麻烦，这不正是异端该做的事么？” 白衣女人看着李察的眼睛，笑着回答。 她仿佛真的只是在回答一个很普通的问题，李察甚至在她漂亮的眼睛中看不出来任何对于死亡的恐惧。 “你真的不怕死？”，李察握着木刺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如果是永恒的死亡当然让人害怕，但我只是即将回归永恒的夜。” 白衣女人的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圣洁：“你今晚所见的死亡，只是我通往永恒的渡船。” 李察无奈地摇摇头，觉得面前的面前这个女人确实是魔怔了。 于是他拿起了木刺，抵在了女人的胸口前：“还有什么遗言么？” “我今天重新考虑了一下，我觉得或许在临死前告诉你我的名字会好些。” 女人脸上的笑容改成了戏谑：“那么，你有兴趣知道么？” “也许在我死了之后，你还能替我哀悼？” 李察在点头的同时双手猛然用力。 桃木穿透了女人胸骨之间的缝隙，精准地抵达了心脏。 白衣女人的身体剧烈地颤了一下，嘴里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我是教廷前任圣女” “波佩·卡特”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让人震撼的名字。 即使李察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在听到“前教廷圣女”的时候，瞳孔也忍不住微微一缩。 被处刑的异端的真实身份，是前教廷圣女，多么讽刺的故事。 曾经万人之上，受人朝拜的圣女，背弃了神，毅然决然地堕落成为了异端。 李察张了张嘴，还想要问些什么，下一刻，却看到女人那双淡金色的眸子在月光下缓缓失去焦距，瞳孔放大，然后一点一点地涣散。 于是，他沉默着松开手，后退一步，看着她的血沿着处刑台的石阶蜿蜒流下。 紧接着，他拎起装煤油的铁桶，走到女人身边，像是为她行洗礼那样把煤油淋遍她的全身。 再离得稍微远些，施展了一个“微火术”，熊熊的烈火瞬间燃烧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几步，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香气。 像是蔷薇花的香。 于是，李察就那样定定地站在不远处，看着女人的身影在火焰中渐渐模糊。 她的头微微垂着，淡金色的长发在火光中翻卷、焦枯、化为飞灰。 像是一幅正在被烧毁的油画。 就在她的身体彻底被火焰吞没的那一瞬，李察回过神来，转身离开处刑台中心。 但他才走出几步，一股极其浓烈的魔力猛然从火焰中心炸裂开来，如同一道无形的洪流，直直地灌入他的体内。 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魔力狂暴地冲入了他的四肢百骸，他的视野在刹那间变得模糊，面板不受控制地弹了出来，蓝色的光幕在眼前疯狂跳动： 【已击杀‘魔女契者’】 【正在吸收残余魔力…】 【元素：LV1 91%→ LV1 99%】 【元素：LV1 99%→ LV2 1%】 【“元素”突破至LV2】 【“残余魔力”吸收完毕】 【提示：“魔女契者”之间的相互厮杀，是最高效的晋升路径】 ...... 李察愣愣地看着面板上的文字，脑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他这时才猛然意识到，为什么一个前教廷圣女，一个即将被处刑的异端，要点名一个毫无经验的年轻人来当自己的行刑人？ 这说明她从一开始就知道，“魔女契者”之间的相互残杀可以提升魔力水平，因此她将自己当成了一份礼物，“送”给了李察。 李察不清楚这份礼物的重量，但是他明白，这绝对是一份有毒的礼物，必将在未来偿还。 至于所谓的“魔女契者”，李察猜测就是指的“夜之魔女莉莉丝”的信徒。 “太危险了。” 李察轻声自语。 如果他的猜测没错的话，那么莉莉丝的信徒之间就可以通过互相杀戮来提升实力。 这是一条非常诱惑，但是又非常危险的规则。 它会让信徒们互相残杀，让每一个“魔女契者”在不知不觉间都变成其他人的猎物。 这时，李察莫名地想到了温蒂。 那个灰色的眸子、灰色的短发、脸上带着一道陈旧伤疤的少女。 她在梦中说过什么来着？ “以温蒂·菲尔德之名，向‘色欲’的继承者致以夜之问候。” “在那审判之日到来前，我建议你想办法提升提升自己的实力。” “走些捷径吧。” 当时的他完全不明白这些话的含义。 但现在，他懂了。 温蒂所说的“捷径”，大概就是这条——猎杀其他的“魔女契者”，吞噬他们的魔力。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大陆上，到底有多少“魔女契者”？ 他们彼此之间，是否也知道这条“相互猎杀”的规则？ 他不寒而栗地想到，如果所有“魔女契者”都知道这条规则，那么他现在的身份，不异于一只行走在黑暗森林里的猎物。 每时每刻，都可能有另一双眼睛在暗中盯着他。 一瞬间，他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乱七八糟的念头，到最后，只能叹了口气，尽量装成面色平静的样子走下处刑台。 神父见他走下来，微微颔首：“愿神宽恕她的罪孽。” 李察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他环顾四周，教堂里的人已经散了大半。 那些黑衣神父和白袍修女大多已经离开，只剩下几个骑士还站在角落，低声交谈着什么。 整座巨大的教堂在千百支烛火的映照下显得空旷而沉默，只有穹顶上七神依旧俯视着一切。 李察快步走出了教堂的大门，然后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从不抽烟的他在这一刻竟有了想点上一根的感觉。 “看完了？” 就在他脑海中如同一团乱麻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台阶侧面传来。 他转头，看见梅丽莎正倚在一根石柱旁，双手抱胸，深紫色的法袍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您怎么来了？” “过来看看。” 梅丽莎从石柱旁走出来，上下打量了李察一遍，“没事吧？” “没有。” “那就好。” 她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广场外走去。 李察快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直到走出异端审判所的范围，拐入一条僻静的街道时，梅丽莎才开口道： “明天你就要出发去法师塔了，该带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到了那边以后，记得每天写一封修行汇报给我。” “好。” “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就用镜子魔法联系我。虽然说距离远了以后通讯可能会不太稳定，但总比没有强。” “好。” “还有…” 梅丽莎停下了脚步。 李察也跟着停了下来，抬头看向她。 月光下，这位向来强势而利落的三阶法师，此刻的表情有些复杂。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伸手，将李察法袍的领口整理了一下。 “去吧。” 她说：“别给我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