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梅丽莎的话音落下后，酒红色头发的女孩就在“仆从契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妮可。 只有名字，没有姓氏。 这代表着她已经做好了将其抛弃的觉悟。 她签地毫不犹豫。 本来，就在不久前，她瞒着学园外出面试，被一个年迈的贵族聘用了，毕业后就会去他家当女秘书。 那位丧偶的老贵族估计是想把女秘书当作未来妻子的试用期，面试妮可的时候，苍老干枯的手指在她的肩头滑动，镜片后流露出渴望的光。 妮可没有拒绝，对她来说这也算是机会，也可以算是嫁入豪门。 像她这种平民家出来的女孩，如果没有的神学院的学历作为跳板的话，只怕还未必能有这个机会。 但显然，眼下有了更好的机会——如果非要用余生去侍奉一个人的话，与她岁数相近的李察显然是比那位老贵族要好得多的选择。 即使签下了契约以后，她的生命就已经不再归属于自己。 梅丽莎与妮可对视了一眼，看到了妮可眼神中决绝的光，露出了一个略显满意的笑容。 而有了妮可的带头，很快，就又有两名少女穿过重重人群挤了过来，在“仆从契约”上签订了自己的名字。 李察垂眸看了一眼，在她们的眼中发现了与妮可相似的光——决绝而凛然。 这时，他才明白了为什么梅丽莎一开始说是“招文秘”，等进入了会场以后又让他改成“招奴隶”了。 只是为了看到一颗坚定的心。 不论是在什么样的意念驱动下，只要在这份“仆从契约”上签下名字，那么说明这个人就已经有了和过去划清界限的勇气。 李察坐了下来，翘着二郎腿看着签下了契约后，整齐地站在梅丽莎身边的三位少女，心中不由地猜测着她们有着怎样的过往，亦或者说渴望着什么样的未来。 而在他观察着三名少女的同时，沙龙的会场也显得有些骚动起来： 在她们还犹豫不决的时候，温斯特家族的招聘，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名额。 之前的犹豫和观望在“只剩一个名额”的现实面前被碾碎了大半。 那些原本还在权衡利弊的学生们，此刻脸上纷纷浮现出一种近乎焦虑的神情，就好像他们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正在错过一生中唯一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于是，有人咬着牙，走了过来，想要在梅丽莎前面的契约上落下自己的名字。 但是却被李察用手挡了回去。 不光是准备落下自己名字的女孩，就连梅丽莎也愣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自己的这位学徒，有些不解：“怎么，不喜欢？” 李察眉头紧皱，微微摇头。 就在刚刚，他遥望沙龙里的场景时，眼神与一个少女交汇在了一起。 那是一个身形很小，肩膀窄窄的，像是营养不良的少女。 她戴着个兜帽，在烛火的阴影下，用那双灰色的眸子一直偷偷观察着李察，直到李察的视线与她交汇的瞬间，她却又飞快地别开了头。 但也就是这一样，让李察有了某种特殊的反应——他左臂刻印的、代表着“七宗罪·色欲”的那朵半开的蔷薇恍若灼烧起来一般。 烧得他全身发烫。 于是，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李察伸手指向了这名在窗边倚靠着的少女，语气平和地说：“同学，可以麻烦你过来一下么？” 兜帽少女抬起了头。 烛光映在她的脸上，那是一张年轻得近乎稚嫩的面孔，五官精致得像一幅画，灰色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微微翘起的嘴唇——每一处都恰到好处。 但她的脸颊上，从左侧颧骨一直延伸到耳根，横着一条陈旧的伤疤。 疤痕已经愈合了很久，呈现出一种比周围肤色略浅的粉白色，但依旧清晰可见。 那个兜帽少女明显愣了一下，灰色的眸子微微睁大，像是没想到自己会被点名：“我吗？”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不知道是天生这样，还是没有好好喝水。 李察点了点头。 而梅丽莎则是挑了挑眉，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 她看了看李察，又看了看窗边的兜帽少女，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随后，她伸手将桌上最后一份“仆从契约”拿了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指尖在纸面上轻轻一划。 羊皮纸上的文字发生了变化。 原先写着“温斯特家族附属仆从”的位置，被魔力重新书写，变成了两个字——“李察”。 她将契约交给了李察，然后双手托着下巴，笑嘻嘻地问：“既然是你自己看中的人，那这最后一份契约，就以你自己的名义来，怎么样？” 李察接过契约，无奈的翻了个白眼，感觉自己的这位导师又在给自己出难题。 前面三人之所以能坚定地签订契约，是因为这是一份与“温斯特”家族的契约。 而他李察，何德何能，让这个少女签订契约？ 光凭自己长得好看吗？还是说未来可期？ 说难听点，他现在本来就是一个吃住都在索曼兹堡的蛀虫...... 不过......刚刚梅丽莎似乎并没有揭穿他的身份，也许，他还能用“博格家族”的名义来骗一骗人？ 想到这里，李察叹了口气，将那页羊皮纸卷起来，朝着窗边走去。 沙龙里的学生们目光齐刷刷地跟着他移动，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也有人幸灾乐祸——毕竟“博格家的年轻人”和“温斯特家的三阶法师”，在所有人眼里，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雇主。 兜帽少女看着李察向他走来，灰色的眼睛半垂着，一直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宽大的衣袍下，身体有些微微发抖。 毫无疑问，李察甚至不需要张口询问，就知道面前的女孩不愿意和他签署这一份契约。 但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他的身上，年轻人的意气也由不得他半途而退。 于是，他在短暂地思考之后，做了一个特别的选择： 他当着少女的面，撕碎了手中的那份契约，然后朝着少女递出了手： “我说，美丽的小姐。” “有没有兴趣成为我的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