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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烟波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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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衔忧峰。  付竹从山上向下望去,紫府修士的眼睛虽然是他最脆弱的地方,可紫府神通的目力惊人,又是居高临下,自然纤毫毕现。  山下的喜宴逐渐趋近尾声,只留下一片狼藉。  来往的众人皆是修士,即使灵酒也不会让他们失态,更何况人在紫府仙族的地盘上饮宴,谁又敢借着酒劲耍酒疯。  【溪上翁】的赫赫威名,紫府神通的恐怖威慑足以让人敬畏。  熙熙攘攘的宾客离去,萧家的仆从在宴席间奔波忙碌。  只剩下了出身青池宗的青穗峰的师徒几人如今还在叙旧饮宴。  对于袁湍的惴惴不安,李尺泾作为举了升阳的黄冠,与紫府神通同阶的修士又怎么看不出来。  袁湍又没有玄珠符种这样的无上遮蔽,若不是修【青宣】一道,中世尊天参堰的血脉也稀薄无比。  袁湍也知道李尺泾知道她的内心的不安与愧疚。  李尺泾越是不说,越是不追究,她便越是愧疚。  于是她只好借着酒劲对李尺泾说话。  “当年的事确实是我的私心,我当年想到了湖上出身的于羽楔,于是便想试你一试。”  “于是我叫你知晓了【月湖映秋诀】和【太阴月华】,让你在南疆替我渡了死劫,是师姐对不起你。”  袁湍的眼泪开始啪嗒啪嗒往下掉,她继续道:“后来有人暗中告诉我龙属要吞雷,要我的仙基做钥匙,当时我就在想,若是我早点儿接受自己的命运,你的成就是不是会更大,青池宗会不会被你改变。”  李尺泾示意在一旁紧张不已的萧元思赶快安慰一下自己的妻子。  萧元思松了口气,只觉得大喜的日子总算还是大喜的。  对他而言,与袁湍的情意和与尺泾情谊实在是无法抉择。  如今李尺泾不选择追究,他的心里只有感激。  “贪生怕死本就是人之常情,师姐无需自责,当年的我也是贪图【太阴】道统的高贵,【太阴】本不是我心怡的道统。”  李尺泾温和道:“何况如今我脱胎换骨,修行剑道,也算是不破不立。”  “更何况,若不是我替师姐渡了死劫,那仙府出世后也保不下师姐的性命,那迟尉也有万一可能就求金成功了。”  ——  萧初庭的话语倒是让付竹有了几分讶异。  这位初庭真人在原时间线上辗转腾挪,借助望月湖上的那位大人的“一藏”,在大陵川“行险求道”,之后为妙道化生真君藏下了真灵,生死不知。  大陵川的那枚古【坎水】金性,其名为【习险坎水行窞性】,也正是有这枚金性,萧初庭才能有证道【坎水】果位的可能。  “萧真人要求坎府之闰?”  付竹哑然失笑,轻声道:“自古以来有个说法叫,果位空缺,不得不让人心动血涌,闰位诱人,不能自己矮了志向。”  “萧真人所修的【甲子坎水千讷丹】,也就是【坎水】果位尚且无人,为何要问‘坎府’之闰?莫非是不喜欢果位?”  老人好像没有付竹这样的满不在乎的态度,只好恭声答道:  “金位之重,谁又敢说不喜欢,闰余也好,神丹也罢,哪怕是如今的金丹道统的求金种子又有几个是直面果位,能就一余位也是金丹真君,也是我等下修的大人了。”  老人的脸上的皱纹更深了,语气也变得恳切起来。  “果位空悬,自然令人心潮澎湃,萧某既然修【坎水】,又岂未想过证就果位,执掌一道。”  “可是将心比心,如今仙使在前,萧某是真心愿为仙使分忧。”  这老人眼见着就要匍匐拜倒,好像要把自己一片拳拳之心剖出来给付竹看。  “萧真人这是何故”,付竹赶忙将老人扶起。  ‘迟步梓有个蛋的求道之心,刚见了龟龟就讨要金丹之法,还放宽要求,什么果位不行,闰余也好,只要能成金丹就好。’  付竹心中吐槽道:  ‘还要和仙天上的大人一起对付杜青,真是喝大了,要不是迟步梓身上带着杜青的【渌台醒心剑】的刻印,在爱看监控的杜大人的监控下,步梓真人早就被青玄魔龟捏成第二个【荡江】仙官了。’  ‘看看真有证金的希望的紫府修士的态度。’  原时间线上,萧初庭到了望月湖上,首先就是姿态放的格外低,而且只求一“藏”,不需要求金法,也无需灵物支持。  这位【溪上翁】靠着自己对天下大势的把控,对金丹修士的超强理解力,在大陵川还真的把【坎水】果位唤了出来。  “何至于此”,付竹拍了拍萧初庭的后背道:“你我同在仙府敕下,又能有什么忧心之事,安心修行,谋取道果才是正理。”  萧初庭一把抓住付竹的手臂,两只并未昏花的老眼真诚的望向付竹道:“仙府敕下,萧某自己能有什么忧虑,后世儿孙能生于仙府敕下是他们的造化,我无虑矣。”  “可萧某心中实在是为仙使的道果忧虑不休,常常哀叹,其实是恨不能为仙使的道途出一分力。”  “萧某年过三百,这才突破紫府,已经是垂垂老朽,这些话全是萧某的一片赤城之心实在是情不自禁,还望仙使容我陈情。”  “是小子唐突了”,付竹脸上浮现出感动的神色,真诚道:“萧真人快快请讲,在下当洗耳恭听。”  “仙使既然修【府水】,当知晓如今【府水】只有四道神通。”  萧初庭看了看付竹的脸色,见他没什么表示便继续向下说道:  “可萧某所修【坎水】却有六道神通。”  “这实在奇怪,于是我寻来找去,总算是找到了我萧家祖上传下来这幺一句话。”  “这句话叫【命蛟走水,穷蜮夺渊,府囚坎内,合在主君】。”  “这‘府囚坎内’的话语实在让萧某揪心。”  “不曾想,真人竟然如此惦念我”,付竹适时出言。  现在也到了他展现诚意的地方了。  付竹装出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出来,恨声道:  “这句话鞭辟入里,简直将府坎合三道水德的关系说清。”  “‘命蛟’走水,这【府水】原本有一神通,叫做【养命蛟】,又称作【广浚湖】,如今这‘命蛟’走水,入了【坎水】,成了【泾龙王】,有称作【浩瀚海】。”  “穷蜮夺渊,更是可恨,当年东方日居协助【坎水】之主‘蜮’杀我道【府水】真君【玄鼋】,夺渊坎泆而去。”  “不过报应不爽,这位【坎水】之主突破道胎身死”,付竹冷笑道:“否则怕不是连【合黎渊】都要为【坎水】所夺。”  “府囚坎内,便是导致‘坎泆府涸’的原因”,付竹长叹一声,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姿态。  “合在主君,有【北嘉】龙君在,这位【合水】之主又怎么会允许水德再行变动,坏了【合水】五水之首的格局。”  老人宽慰道:“萧某曾听闻【寒炁】枝强干弱,三阴闰寒之君竟然强于果位主君,便自觉闰位可以变动道统意向。”  “是有这个道理”,付竹点了点头。  “若萧某有证道之日,愿为仙使破坎归府,带回浩瀚,以此老朽之躯为仙使动摇【府水】,只愿求得仙使果位之路。”  付竹的脸色却突然垮了下来,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道:“自寻死路,白废祖上余荫,真人不如还是操持家族,平安度日为好。”  ‘那位【命蛟】还活着’,萧初庭心中长久以来的疑惑如今总算是落地了。  “可是沧州那位?”  萧初庭见付竹“不耐”的点了点头,心中已经有了说法。  ‘这位仙使听到闰位可以变动两道道统意向时的态度与我说带回神通【浩瀚海】的态度截然不同。’  ‘这就说明仙使认同坎府闰位可以补足【府水】,使【府水】果位得以重证。’  在他原本的理解里,【浩瀚海】是府水的浩瀚被坎水夺走之后,【广浚湖】受江得渊,被注为浩瀚海。  而【泾龙王】是【府水】浩瀚被坎水夺走后,养命蛟被逼走水,遁入江中,成了泾龙王。  如今看来是【养命蛟】是主动走水,携带【广浚湖】之水入江,成就【坎水】闰位的【泾龙王】,是【府水】失浩瀚的推动者。  ‘沧州那位不可信了’,萧初庭心中幽幽一叹。  天下间可以相信的大人本就少有,除非出身仙宗,是金丹嫡系。  比如金羽宗的张氏,颖华王家的真君直属,修越宗的年氏。  当然,凡事总有例外,龙属的龙子经常被吞,长怀山庆家的寻常人也不被真君重视。  不过付竹没有拂袖而去,就表明这位仙使愿意提点自己,萧初庭心下大定。  ‘【长云暗】,【据岭中】,【位从险】,【溪上翁】,【恨江去】’,萧初庭自觉心中思索,不如直接询问。  毕竟自己只是一个族修,祖上也没出过什么遮拦人物,只有仲父萧衔忧与李江群有了交情,宗门破灭后,萧家在望月湖安了家。  如今在他的经营下,萧李两族的关系依然亲近。  萧初庭看向山下,李尺泾与萧元思对谈的场景心中大慰。  ‘这小子倒是好福气,日后【斫桂】剑仙要是真成就了金丹羽士,他也算是真君师兄。’  ‘据说服气养性道的修士重视人身,七情六欲几乎不受金位影响,若是李尺泾能成,他们的情分足以保住萧家。’  于是老人直接开口道:“敢问仙使,可是【据岭中】。”  “【据岭中】乃是【坎水】居于岭中,水恃其源,为有源之水,能汲而不穷,有疗救活人之能”,付竹轻声道。  “这大概是【牝水】之闰。”  “何况【据岭中】使山川变色,高山耸起,叹渊陷地,乃是两险相叠。”  “叹渊陷地便是与【合黎渊】不合,不对不对。”  付竹摇摇头,叹了一声道:  “萧道友还真是幽思如渊,可如今这个情况是你要向我展示你的玄慧,而不是我非你不可。”  “至于所谓的【府水】果位,难道我不能在成就【府水】结璘仙后再行求证吗?”  “紫府做不到的事不代表金丹做不到。”  “没有仙贵的背景,没有上修的筹谋,想要自己去求证金丹,去坐天地间最尊贵的金位,只有靠你的神玄道慧。”  “登阶须有命,莫学做秦唐。可想要逆天改命,又岂能不学秦唐,不行险一博。”  “你只有一次机会了,【广浚湖】入【坎水】成就【浩瀚海】后果位和余位皆不应,你当再择一神通补之,可行,那你我尚可以再谈谈,不成,那各行各道,不如自去博【坎水】果位。”  “李通崖的资质实属一般,金羽宗就算喂给他再好的灵物,再好的资粮,等你寿元大限之时,他都过不了参紫仙槛,也就是个四神通。”  “而且‘各凭本事’对仙府而言并不是空话。”  “仙人不在乎是你证还是他证,甚至不在乎是不是【坎水】果位,关键是谁能证成。”  在付竹的印象里,这位萧真人的年龄实在太大了,若不是【坎水】的参紫仙槛在第四和第五道神通之间,他也成就不了五法。  况且,若是他吞服了萧初筹道基炼就的丹药成就的【长云暗】,那他肯定会失败。  付竹不担心他能不能五法,反正前四道神通没有瓶颈,只要他在【坎水】之道上的道行足够就可以修成。  关键在第五道神通,他能不能选出【府水】之闰,在【府水】的不能是个文盲,只凭借效死就想换取仙府的支持。  若是这样简单,那天下紫府都挤破头为仙府效死,可陆江仙绝对会在‘累死’之前罢工。  萧初庭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来,深深躬身行礼道:  “萧某并非信不过仙府,实在是信不过金一,【全丹】之事历历在目,萧某不得不寻仙使求个心安。”  “【全丹】道统对【太元】真君的意义非同小可”,付竹笑道:  “【坎水】是五德正位,山上的那位可不喜正位有主,但是你要是能在霞光之下成就,那祂也不会说什么,毕竟不是【艮土】,无非当你是第二个太元。”  “无论你是真的想证【府水】闰位,还是行险一博,虚意欺我,转头去求【坎水】果位”,付竹顿了顿,正色道:  “只要你敢证,只要你能证,你就可以去证。”  “仙人不在乎。”  “但是你想要我的帮助,那就要让我看到你是否有补全【府水】的能力。”  萧初庭的神色逐渐平静,情绪也不再起伏,两眼如月下寒潭,深不见底。  那个在青池宗治下终日炼丹,偷偷修行也炼就神通,为紫府仙族的神通之始的【溪上翁】又浮现在他的身上。  他说:  “平生我亦烟波客,笠屐傥堪持赠?”  “沧州那位能走水奔海,携湖入江,萧某也愿沿江而上,做湖上钓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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