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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问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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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家。  李尺泾从半空一跃而下,朗声笑道:“恭喜师兄师姐喜结连理,永结同心。”  萧元思理了理衣冠,袁湍也不再做小女儿的姿态。  尽管心下惴惴不安,可面上却是不显。  这对新婚夫妇夫唱妇随,一同拱手道:“拜见真人。”  “师兄师姐何必多礼,怎么如此生分了,我不过侥幸先行了一步而已”,李尺泾虚扶二人,谦虚答道。  萧元思眼含热泪,欲要叙一叙这离别之后故事,袁湍也松了一口气,亦是要热切的招待李尺泾。  这位【斫桂】剑仙可是当今炙手可热的人物,众人听闻的他过往的传奇虽然不全,乃至于不实,可捕风捉影的传闻也足以引起众人的惊叹。  各宾客见李尺泾如此平易近人也都要向前拜见。  一时间倒是让这位黄冠剑仙忙不迭休。  他赶快摆脱了这些俗事,只叫了萧袁夫妇。  “只是不知师尊何在”,李尺泾询问道。  “泾儿”,司元白早在门口处呆立,望向李尺泾的眼眶已经有些泛红,声音里也已经带着泣声。  “为师实在对不起你。”  对于李尺泾服用太阴月华,又入南疆做迟尉的“丹材主药”这件事,他一直心怀愧疚。  他在那之后总是后悔当初为什么动了收徒弟的心思。  当年领宗门任务下山后,来望月湖一带巡查,并且收取附属家族供奉。恰逢李尺泾突破周行轮,灵力气息外泄,被司元白感应到,于是他就动了收徒的心思。  原时间线上,在迟尉服下假丹后求金失败。  在他身死之后,司元白就被青池宗高层释放了。  可他早已经心灰意冷,默默离开了青池宗,只留下了一句遁去西方的话语。  就连他的亲弟弟司元礼都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显然是被【谪炁】谪灭了。  而阴司中最近的那一位是望月湖上值守的那位“汤判”,司元白“受谪”应该是祂的手笔。  如今这位阴司值守望月湖的汤判早早就被付竹一脚踢死,可到现在,阴司连个屁都没敢放,指定没憋什么好事。  不过,望月湖辐射范围内也没再有接替汤判值守的阴司判官了,湖上倒是清净了不少。  李尺泾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司元白的身前,恭恭敬敬的行了礼。  “师尊,我不是回来了吗,何必伤心”,李尺泾宽慰道。  当年司元白收李尺泾为徒是与李木田和李通崖商谈过的,李木田也是应允了。  司元白当场留下了灵稻的稻种和白元果的果核,一同交给李家培植,成熟之后好用来上交供奉。  还给了一块记载基础养轮法门的木简,为【太阴吐纳养轮经】做了遮掩与代替。  李家也打那个时候算是成为了青池宗的附属家族,每年要上交灵稻、白元果作为供奉。  青池宗也给李家了一块【青池治下】的牌子作为庇护。  “尺泾天资愚钝,却也慕峰主风致,望能拜在峰主门下做一洒扫童子,尊听仙诲”,李尺泾重新念起了当年拜师时候的话语,恳切道:  “当年若非师尊,我也不会有后面的成就,今天又是萧师兄与袁师姐大喜的日子,师尊也应该为我高兴才是。”  “高兴才是,高兴才是”,司元白整理心绪回应道:“不错,合该入我青穗峰。洒扫童子倒也不必,你是我的七弟子。”  “不过,还未为你贺”,司元白拱手行礼道:“恭贺【斫桂】剑仙,伏惟愿剑仙早日圆成,正性有成,玄置大道,日益有得。”  ——  衔忧峰。  付竹与萧初庭相对而坐。  付竹稍稍上下打量了这位【溪上翁】几眼。  这位初庭真人还是寻常老人相貌,并没有改变样貌,成就与其他紫府真人一样的仙姿。  他的面容苍老,布满了道道皱纹,皮肤上的沟壑如同老树的树皮,平平无奇的外貌没有什么可以着重记忆的地方。  若是他混在凡间河塘边的老渔翁中倒是浑然天成。  只是细看之下,他的一双眼睛锐利沉静,似乎藏着极深的思虑。  ‘他的眼睛里藏着幽思’,付竹轻笑道:“不知‘幽思如渊’的初庭真人有何指教?”  “望月湖真是个好地方”,老人答非所问,只是忽然感慨了一声。  天色渐渐暗去,天空中也浮现出片片暗云,四处飘荡,望月湖也笼罩在夜色里,远方的楼台灯火通明,宝马雕车,觥筹交错。  好一副难得的盛景。  一渔翁打扮的老人正站在岸边,静静眺望,良久道:  “这时局变迁当真是天翻地覆,竟使我全然不认得了。”  “繁荣也罢,破败也罢,本就是同一事物的不同状态”,付竹轻叹一声道:  “那个时候的望月湖上的仙阵还在,【玄谙】真君也在独守着皓皓之白,金丹修士也不会擅自闯入望月湖。”  “繁荣与破败便成了紫府修士的抉择,可你们却不珍惜,反倒放纵魔灾,让魔修在青玄大道,洞华道轨的祖庭作乱。”  萧初庭静静听完,微微沉默了一会儿道:  “老夫早年受时局所困,为了护佑宗族,不得不终日炼丹理政,偷偷修行,成道时已经三百岁,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自觉殊为不易,也早已经不再是那个要改天换地的年轻人了。”  “仙使说的对也不对,其实关窍还是【青诣元心仪】,在此等无上仙器的笼罩之下,真君不能测,于是祂们就会不安,生怕出现什么变故,引起仙人的手段。”  “而我们这些紫府修士又不愿意一辈子呆在望月湖上,丧失了求道的机会。”  “并且就算打算一辈子呆在湖上,也会有真君手下的嫡系带着杀器,来诛杀这个不守规矩的紫府。”  萧初庭缓缓道:“当年萧某是以命神通成就紫府,原本定的魔灾又要依仗我,自然要让我没有后顾之忧。”  “可也只是允许萧家彻彻底底与青池断了从属关系。”  “强者与弱者,仙人与凡人,道德对仙人与对凡人的结果也是不同的。”  “就算仙人没有说出自己的要求,可真君们也愿意为了祂看的顺眼而维持天下繁荣的景象。”  “于是如今仙人临凡,湖上就又繁盛起来。”  “可升斗小民的呐喊声再大,也不过能吸引一二魔修,成为一枚血丹的辅材罢了。”  萧初庭正色道:“萧某自知功过不能相抵,愿以此苍老残躯为仙府驱使,以赎我曾经的罪业。”  ‘萧鸡脚总算是漏出来了’,付竹抬头看向了天边的明月,轻声道:“惩前毖后,既往不咎。”  “用相同的道德来约束仙凡本就是不智之举。”  “凡俗间,盛世的道德与乱世的道德也不一样。”  “最后一次仙魔大战后,天地十不存一,天地凋敝,天下间一片凄凄之声,应为乱世。”  付竹顿了顿,继续说道:  “俗话说,乱世用重典,可凡人的重典无非是大辟与千刀万剐,其罚在一人。”  “可仙神与道同在,杀一紫府便乱一地灵氛,杀一金丹便损天地一道。”  “【集木】与【更木】见斩,至今木德仍旧萎靡,后世所有修木德的修士都因此受到了‘惩罚’,天然低了修其他道统的他人一头。”  “当年元府实行仙凡分治,本就是为了隔绝修仙者对凡人的影响。”  “比如,一尊紫府大妖经过一地都会影响一地的气候与灵氛。”  “气候变动,凡人们辛苦种植的一年乃至数年的庄稼自然会受到影响,或福或祸,福气是这尊大妖的意向对五谷凡人友好,祸患就是这尊大妖对农事不好。”  “若是正处于突破关隘的修仙者受了灵氛冲击,也是或福或祸,福气是这尊大妖与自己所修之道相亲相和,乃至于同一道途,自然事半功倍,一路顺遂。”  “可要是这尊大妖是修的相冲相克的道统,那这位正要突破的修士就惨了,轻则重伤,修为全废,重则身死,当场陨落。”  “若是这尊大妖拯救了万民,却因为有这位修士所修之道统与它所修的道统相冲,这位修士也因此陨落,那这尊大妖是善是恶?”  萧初庭眸光闪了闪,若有所思的说道:“孰是孰非又岂能说清?”  “若是大妖有罪,那谁还愿意去救万民,谁有能保证自己出行的时候不会误伤其他生灵;可若是大妖无罪,那这位修士何其无辜。”  “功与过不能相抵,否则迟尉当年也是拯救了万民的英雄,其功极大,可他服食人丹,放牧青池治下的一切仙凡,供其收割,其过也极大。”  “到头来还是恩仇”,萧初庭声音变得飘渺起来。  “它对万民有恩,于这位筑基修士的亲族好友有仇。”  “故而这尊大妖能得到万民的景仰与香火,也会受到仙族亲友的仇恨,这都是不可避免的。”  “故而北方洞天里被期许的成道的种子不染红尘,不成道果,滚滚红尘的是非之下,再英勇无畏的英雄也要气短,再人情练达的‘玲珑心’也要蒙尘。”  “不错,正是恩仇”,付竹肃声道:“月华元府隔绝仙凡,杜绝仙凡之间的恩怨情仇。”  “可哪个凡人不想修仙?”  “哪怕他是‘只羡鸳鸯不羡仙’的风流才子,一旦年华逝去,又岂能不艳羡修仙者的悠长的寿命。”  “凡人成了修仙者,自然也要守修仙者的规矩。”  “可胎息,炼气,筑基,紫府,金丹,乃至于道胎。一步一重天,修仙者内部的差距比修仙者和凡人的差距都大。”  “难不成这些修仙者还要按境界一一隔绝吗?胎息和胎息一地,炼气和炼气一地…”  “最后金丹之上的修士高居天界,垂拱而治?”  说到这里,付竹都忍不住笑出了声,“怎么可能这样分,胎息六轮是不是要分六个地方,紫府一神通到五神通是不是还要建造五个秘境加上一个求金之地?”  “所以月华元府施恩于天下,施恩于万民。”  “凡俗间的帝王与士大夫共天下便会失去底层百姓的民心,与万民共天下的帝王便会失去绝大多数官僚的‘民心’,选择了一种就会付出另一种。”  “我青玄爱民,护民,可也只爱民,只护民,其他自然是各凭本事,萧真人,你的本事呢。”  这位【溪上翁】,幽思如渊的初庭真人和付竹在这里绕了这样一大圈的弯子,无非是要问元府与付竹的态度。  这位初庭真人先是感慨望月湖上的变迁属于是翻天覆地,所说的意思是他不得其时,没能生在仙府复出的时代。  这是吹捧,也是暗自解释自己的‘罪’在天时,‘罪’在天地,只是碰巧加诸在他的身上。  于是付竹直接道破,这是紫府修士自己的选择,何必遮遮掩掩,态度并不是问罪的姿态。  于是萧初庭自然就坡下驴,先谈一谈自己的无奈,真君的压迫,并且向付竹坦白自己还没有参与魔灾,身上的罪孽并不深重,是可以赎罪的。  这也是他想要攀附元府,更多是想攀附付竹。  他的话中隐含着“使功不如使过”的暗示,暗示自己愿意为付竹驱使。  于是付竹也顺着台阶向下走,说元府既往不咎,又用原时间线上的“危好”与萧家萧归鸾的事迹来问萧初庭的态度。  幽思如渊的萧真人自然明白了天上的明月只是行走在黑夜的天穹之上,祂明示祂的道德。  并且,祂会对自己冲击天下的后果一力承担。  萧初庭就明白了月华元府的道德是恩加天下。  至于仇恨,那就是‘你爱恨不恨,能奈我何’的态度。  祂是仙人,不屑于玩弄心术,仅仅只是明示道德就显得如此霸道。  祂不在乎天下间的修仙者是怎么想的,也不会强迫隔绝各境界的修士,但祂有足够的自信来直面天下,威加天内。  所以初庭真人悟了,月华元府尽管视道德为足履,可仙府宗门的发展还是要选贤举能。  青玄大道的‘各凭本事’几乎已经刻入了今世几乎所有能求证大道的青玄修士的骨子里。  付竹问他的本事,他就要表明他有受到月华元府恩赏的资格。  ‘资格’,萧初庭又一次面对人生中的重大抉择了。  上一次他选择与他仲父萧衔忧不同的选择,如今也到了他自己做选择的时候了。  ‘三百岁的紫府连参紫都不一定来得及渡过,更别提五法之后的臻极之路了,只有玄慧与态度才能打动仙使,谋得仙府的支持’,萧初庭打定了主意。  他并没有思考太久,仿佛是早有预案,一直在等待欣赏他的人的到来。  只见老人恭敬而严肃的起身行李,郑重答道:  “萧某,愿一试坎府之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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