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夏郡。 玉庭山下。 李尺泾一袭素白色长袍,容貌俊逸出尘,怀中抱着一把青白色细长灵剑。 身上不见有什么神通气象,除去俊逸出尘的气质和怀中灵剑不断吞吐剑弧外,竟然像个凡俗剑侠。 可细看这剑侠的眼瞳,隐约间能看到缺而复圆,圆而复缺的景象。 赫然是举了升阳的剑道黄冠。 当年若不是青玄主陆江仙亲自授符,月华元府府主点将,他李尺泾估计还在跟他兄长在眉尺河里摸些河鱼河蟹,一辈子在村里当个土财主。 当然,一辈子当个财主也没什么不好的,只不过修仙问道对他这位立身于太阴长庚之间的剑仙而言更加海阔天空嘛。 【斫桂】灵剑不断吞吐清光,指向山脚下的农户村落。 “来了”,李尺泾心中暗道,灵剑摧动,一道月阙剑弧飞向黑暗。 黑暗中窜出一道黑雾来,一个枯瘦的老者现出身形,面色难看,手中还拎着根黑线,在地上拖着叮当作响。 赫然是善乐魔道的释修。 现在还是法师层次的慕容夏。 燕国慕容家修行的乃是正统魔道,在腹中养一纵乐人首,借此修行,乃是根子最正的魔修。 这慕容家乃是大漠起家。 当年妄法相的一首千古好诗赞道: “千载神持有冤案,梁庄理世亦欺人。 “三蛮血尸埋尸骨,纵虎教魔好至尊。 “觜木敲天平地鼓,邪端未必此一神。 “晋时战乱万千鬼,正始岂能言道真?” 这其中的所谓北世尊点化三蛮,便是【慕填】,【长律】,【丘林】三个部族。 这慕填就是慕容氏的前身。 在这一剑之下,慕容夏身上的衣袍尽数炸裂,裸露出瘦弱的衰败躯体,勃然而起。 腹腔之间推出来血肉之物,顷刻之间碰撞成一个数人大的秃皮青色的“无头脑袋”。 他的一对血红色的招子足有成人拳头大小,直勾勾地盯着外头,血淋淋的有些骇人,白磷色的尖牙整齐且明亮,放着淡绿色的光芒。 ‘按照约定,不论是紫府还是摩诃都是不能靠近自己的’,慕容夏心中大骇。 “魔头,受诛”,李尺泾举剑,便杀了上去。 今释摩诃,性命寄托释土;肉身损毁也不会轻易陨落。 但李尺泾的剑是长庚之剑。 撞碎青锋割日月,天公惧我半韬功。 慕容夏发现自己与慈悲六道观世相的联系被这把长庚之剑斩断。 他法躯崩解,素瓣漫空而落。金地宝光片片碎灭,累世命数如烟消散。 摩诃陨落。 … 付竹早已经料到,在上元证道之前,所有的剧本其实不会大改,慕容夏南下,无非是看元府还遵守不遵守道德,是否会为了匡正道德再次消耗底蕴。 “既然送上门来,那就别走了”,付竹嘴角微微上扬。 他的语气沧桑:“你守护哪种道德,哪种道德就是利用你的手段,你称赞哪种行径,哪种行径就是攻讦你的道路,除非你有镇压一切的实力一一而如今,哪怕是落霞,也不敢明示其道德。” “哈~”,付竹嗤笑道:“李乾元这话也就听听得了,我无所谓,反正想顶仙阵的脚底板就来,别粘的到处都是就好”。 —— 渌语天。 无天无地,无日无月,所有的一切都在滚滚碧水之中不断翻涌。 大碧眼鬼隋观和李木畔站在渌葵池前。 隋观看着渌葵池里什么都没有的身影,微微一笑道: “姓杜的说,李乾元转世前会试一试湖上的手段,请玄谙大人做好准备”,隋观在‘玄谙’二字上咬的更重一些。 也不待身边人回答,隋观掏出一道卷轴,将其递给李木畔,道:“你先看看吧”。 这是一道棕边白底的仙旨,躺在隋观手里宛若凡间书卷,可就在这道仙旨拿出来的刹那,天光流露,隋观身边不断流淌的碧水流速慢了一点。 【未玄十年六月廿二日,戊光受享礼,仙驾珍顾,将至豫馥临岸间,下观红尘俗世,布德行惠,乃诣齐鲁,九年九月而返,凡所经游之地,诸家须焚香作礼,闭门不扰,仙驾出入所践,敬让第一,勿生因果。】 熟悉的文字,熟悉的语气,落霞固然不染红尘,可镇压明阳,长虹扫月,无不展示祂的霸道。 祂不在乎。 祂昂昂不动,祂了如指掌。 —— 北方,落霞山。 一道彩霞从山上升起,晃晃悠悠的向南方飞去。 —— 望月湖上,在湖畔采气的小修士们大都惊愕的发现,一道金黄色明月在湖中摇曳。 —— 长虹扫月。 太虚与人世的天空被彩色填满。 “天投蜺,海内乱”,一声长叹响起,贯彻太虚。 “既然如此,薛畋道友,那就让一纪有竭前最后一场仙魔大战在此刻打响”,仙人清朗的声音响彻云霄,震动天下。 数道大星显现,仿佛惊骇欲绝。 霎时间,天地中突然下起了大雨,晚来之清雨绽放出水蒙蒙的青色,轻附在那道洁净的斑斓下,如云上彩虹的景象显露在世人的眼前,一道身影显化,疯狂的畅快在他眼眸之中酝酿。 青光翻涌之间,彩色的天际同时多了一抹异样色彩。 一道白。 孛星已至。 这道白色如同一柄利剑,单刀直入地划过天际,将斑斓的色彩划为两半,兵灾动乱之声响彻天际,声震云霄,同时让这那渌雨天青之色更加明亮。 太青与太越,两位拜在青松观门下盈昃仙人亲传的同门真君联袂而至。 而青灰色的圆盘在望月湖上展开。 望月湖畔,一片死寂沉沉,如蒙死灰的铅灰之炁迸发。 灰濛流霭翻涌,其内隐见残碎谪落洞天虚影、腐朽的残碑、湮灭的禁地秘境,无数消逝的东西沉浮其间。如果让人用灵识探去,便如坠入无底深渊,灵识被层层侵蚀,过后遗忘,脑海里只留下一片空白。 谪炁陨落。 汤判终究被他的望月湖上的一件小事踢死了。 “本尊不违师命”,天霞的漠然置之。 那道虹光从米粒般大小变得璀璨至极,从极遥远的地方近前,化为虹桥,浓厚至极的青光与白色通通被这一点霞光所分为两侧。 明月仍在,虹霞避去。 这位道胎抚平了渌水与修越的冒犯后便离去了。 此刻, 唯有天边明月澄澈, 皎皎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