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个王三吃瘪的样子,还是让顾清心里有点小爽。 毕竟来了这个屯子,那就得听自己的,管你以前是谁,干过什么,通通都不作数。 就算他是历史当中的名人又能如何? 难道这就是权力带来的快感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顾清也没打算针对这位王三。 他倒是很期待这位疑点满满、身份神秘的年轻人,到底有没有真的本事给拖屯做出实打实的贡献。 他要是真能解决自己的问题,让他住屋子里完全没问题。 甚至来年开春的时候,给他单独盖一个房子都可以。 顾清也想塑造一个典型,告诉大家,只要在拖屯,一切都靠实力说话。 能干活、有能力,能给拖屯做出大的贡献,就能住更好的、吃更好的。 晚上的时候,顾清将这一段经历继续剪辑成为视频,上传到短视频平台。 毕竟这有可能是另外一个历史名人呢,虽然还不确定,但也可以让观众猜一猜。 第二天,顾清醒来后,查看了一下视频的数据。 果不其然,评论的观众非常得多,导致这个视频也有点小火,收获了6000多的人气值。 “这家伙不会是张良吧?” “你看他的服饰,看视频中的人物特写,又是韩国人,又是贵族,我估计是张良没跑了。” “这时候张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他不应该跟黄石公学习兵法吗?” “说不定已经跟黄石公学完了,然后又遭遇别人举报追杀,所以逃到这里的。” “这剧情发展有意思啊。哎,你们说,顾清会不会就是黄石公呢?” “这也有可能啊,顾清能在系统中买各种各样的兵书,他完全可以教张良。” 顾清看见观众们的评论,发现这帮人脑洞太大了。 甚至怀疑自己就是黄石公。 不过这些观众说的也有一点道理,张良此时应该遇到了黄石公,跟他学习兵法呀,不应该出现在自己这个屯子呀。 难道历史上记载的是假的?还是张良功成名就后,接受采访来虚构了这段经历? 其实并没有黄石公,都是张良自己悟出来的,或者是以前看书积累的本事。 算了,不要想那些虚无缥缈的事情了,还不确定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张良呢。 但观众对于这个年轻人非常地感兴趣,这倒是可以多跟他接触接触,多拍一点素材。 这一个视频就获得7000人气值了,有爆款的潜质呀。 要是多拍一点,说不定还能出现一个给几万人气值的视频呢。 人气值多了,那好处也是多多的,至少开春后,无论是建房子、开垦地,还是其他方面,都得需要人气值做支撑。 接下来的重点,就是这位自称王三的年轻人。 顾清伸了个懒腰,走出门,发现山里难得放晴了。 阳光落在旁边的积雪上,竟然还放着白光。 不得不说啊,下雪之后还是有一个好处,取水不用跑到附近的小溪中了,把雪装满,烧化了就能变成水了。 最主要的是,现在没有任何的污染,也不怕把雪烧完之后有一股异味。 把雪烧成水后,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喝起来感觉很舒服。 屯里的人早早就起身忙活了。 巡逻的巡逻,砍柴的砍柴,扫雪的扫雪,甚至还有去外边捡柴的。 虽然现在的柴火已经够用了,但谁嫌柴火多呢? 这一刻,顾清也深刻地感受到了,为什么老祖宗会把柴米油盐酱醋茶中的柴排第一位。 柴可比食物都重要。 特别是在这样一个冬天,没有食物你三天才饿死,这要是没有柴火,一晚上就冻死了。 顾清走到王三所在的伙堂中,看到他正在草垫上静坐养伤。 这时顾清观察到一个小细节,那就是这个王三把头发,还有衣服全都整理了一番。 跟他旁边正在干活的那些村民,呈现出明显的反差。 大家都蓬头垢面,甚至脸都不洗。 反观这位王三呢,不仅脸上干干净净,头发梳得非常规整,衣服虽然有脏的地方,但明显也是被他拾掇了一番。 这家伙还挺注重个人卫生。 “我来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王三看到顾清过来了,立刻鞠了一躬,“谢谢。” 随后顾清拿出干净的布条和药膏,开始处理他左臂的伤口。 处理的过程中,顾清明显能感到王三有点疼。 但他却咬紧牙关,没有乱动,就这么乖乖坐着,任由顾清清理淤血、敷药、包扎。 由此可见,这家伙的心性也是相当得坚挺。 这要是换做陈狗剩,早就嗷嗷大叫了。 等到处理完疼得地方,开始为王三包扎伤口的时候。 顾清开口搭话:“昨天听你说,你是被征徭役逃出来的?” 王三微微点头,并没有说话。 但顾清却继续追问,“什么时候的事啊?” “就是今年的事。” “今年官府征的徭役,要么拓展驰道,要么修宫殿,要么修骊山陵,你是哪一个呀?” 这一次王三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 “修的驰道。” “驰道的哪一段?” 就这一个问题,直接把王三弄卡壳了。 他沉思了片刻,“我也记不清了,上路没多久我就在半路逃了,没记住路段。” 顾清心里想笑,你去干哪一段,征徭役的时候已经跟您说明白了,怎么能不记得呢? 不过他并没有点破,而是继续问道:“那今年逃徭役的人多吗?” “还行吧。” 回答得非常模棱两可。 “那你逃跑的时候有秦吏追你吗?” “追了。” “追了多远呢?追到哪里放弃的?” 顾清这方面可是有亲身经验,他可是真的被魏强的孙子追过,要不是因为泥坑,自己就完犊子了。 王三看了顾清一眼,并没有说话。 不过他的眼神中却透露着不耐烦,摆明了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但顾清并不准备放过他,直接换了一个话题。 “你说你半路遇到盗贼了?” “嗯。” “什么样的盗贼?是专门劫财的,还是那种杀人越货的?” “劫财的。” “是吗?那抢了你多少东西啊?” “一些随身的干粮,还有几件衣服之类的。” 这时,顾清手上的包扎动作停顿了一下,“你身上的玉佩,他们怎么不抢啊?” 这句话一出,王三的身体顿时微僵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自己空荡荡的腰间。 那里非常的干净,什么配饰都没有,普通人根本看不出半点的异样。 但王三显然经常摸这个玉佩,已经养成了肌肉记忆。 在顾清提出玉佩之后,立刻抬起手,极其自然地摸向了腰间空无一物的位置,动作非常的流畅。 摸空的那一刻,王三自己也是一愣。 因为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随后他抬起头,缓缓地看向眼前的顾清。 之前脸上的虚弱疲惫一扫而空,那双眼睛更是紧紧地盯着顾清。 这一刻,顾清感觉对方的眼神,不再是那种病人的眼神。 而是一种想要弄死自己的眼神,就像是一个杀手锁定目标的样子。 这眼神他之前也看见过,正是魏强在追自己的时候。 这要是一个普通人,被这种眼神盯着,肯定会心慌,甚至会退缩。 但顾清不是一般人了,他可是经历过生死的。 再加上这是顾清的主场,怎么可能被一个眼神给吓退呢? 这不是阎王殿里耍大刀,吓唬鬼呢? 顾清没有半点的躲闪,直接跟他对视,一点都不带慌的。 嘴也没有闲着,继续追问。 “你的玉呢?” 这一次王三儿沉默了更久,气氛顿时变得有点压抑了。 最终,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丢了。” “丢了?我看你每次都摸腰,说明这块玉对你很重要,怎么可能丢了呢?” “到底去哪了?跟我说实话。” 王三的眼神更加的冷漠了,“那块玉是我的传家之物,我当然对它很重视。” “但在逃徭役的过程中,命都顾不上了,怎么还可能顾它?” “传家之物?” 顾清笑了笑,“我昨天特意打探了一下,你出身颍川阳翟,那地方根本就没有什么王姓的大族,都是普通的农户。” “而你一个普通农户出身,怎么可能会有传家的玉佩呢?那不都是富二代才有的吗?” “富二代?” “说错了,是贵二代,就是贵族的后代。” 嘴一下子秃噜了,把现代的话说出来了。 这一次,王三直接不说话了,只是看向顾清,眼底的寒意越来越浓。 顾清也不着急,继续开始对他进行了全方位的拆穿。 “你说你被征去修驰道吧,说明你是底层的徭役农户。” “但你的掌心半点都没有握锄头握镰刀的厚茧,反而留下了专门握缰绳骑马留下的茧子。” “这说明你骑过马,而且还骑了很多年。” “一个农户一辈子都摸不到几次马绳,怎么可能能有这种茧子呢?” “你说是不是啊?” 王三听到顾清的话,下意识地把拳头攥紧了。 顾清也发现了攥紧的拳头,不过丝毫不在意。 反而指着给他包扎好的伤口。 “你看你左臂的伤,外层是严重的冻伤,看着像逃难出来的。但里边有一层旧伤,是标准的钝器击伤。” “这可不是刀伤,也不是剑伤,也不是划伤,就是被重物给打的。” “要知道那些盗贼手里除了剑就是刀,难道还有人用石头打你啊?” “这根本就不现实,那些盗贼本来吃不饱穿不暖的,哪有力气举大石头啊?” 王三万万没想到,这位叫陈胜的人竟然观察得如此仔细。 既然已经被拆穿了,他索性不装了。 不过王三倒是想看看顾清还看出哪些东西来。 “你还看出什么了?” 顾清开口说道:“你说你路上遇到了劫匪,对方只劫财不害命。” “但根据我的经验,现在的劫匪那可是相当的贪婪,不仅杀人劫财,还要斩草除根,不可能只拿走你几件破衣裳干粮,就把你放走了。” “尤其像你这种孤身一人,身上还有伤,对方为啥要留你的性命呢?” “这只说明一点,当时追你的,应该不是普通盗贼吧?” 王三笑了,“你观察得还真是仔细,那说说你的结论吧。” “我的结论很简单,你根本不是逃徭役的流民。” “你身上有钝器打的旧伤,还常年骑马,穿的衣服也非常的华贵,再加上你有祖传的玉佩,还故意隐瞒身世。” “这说明你这一路逃亡,不是怕徭役追责,而是在躲专人的追捕。” “你是不是袭击秦始皇了?” 此话一出,王三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还笑呵呵的,现在却透露出一种狠戾,显然是已经动了杀心。 因为对方的最后一句话能说出来,说明他不是一般人,或者就是追捕自己的人。 空气瞬间凝固,甚至有点一触即发的感觉。 但顾清却一点也不慌张,原因很简单,他现在就孤身一人,还重伤未愈。 真敢动手,光是拖屯这些人,一人一拳一脚就能把他给打死。 甚至不用动拳脚,一人一唾沫,吐上几轮,也能把他给淹死。 顾清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别激动了,我都是瞎说的。” 说完这句话后,他从兜里掏出来一个馒头,递到王三面前。 “这是给你的,吃了吧。” 王三盯着这个雪白松软从没见过的食物,又看向顾清,眼神阴晴不定,没有伸手去接。 因为他不确定这个人到底是谁,会不会在食物中下毒。 顾清看着他谨慎的样子,淡淡一笑。 “放心吧,我不会害你的,你也不用怕我,也不用防着屯里的任何人。” “因为我本人就是从咸阳徭役工地逃出来的人,屯里的其他人要么就是被官府逼得走投无路,要么也是逃役避祸的,这些人都是被官府追查的人。” “他们不会去告官,也没人敢去告官。” 王三的眼神中依旧透露着不信任。 “你怎么确定他们绝对不会去告官?人心是最不可测的。” “你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他们要是敢告官,第一个死的就他们自己。” “所有人的命都在这个屯子里,告密就是自寻死路。”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其实顾清是有点心虚的。 因为他想起来被自己赶走那个人,他要去告官,那肯定会带来麻烦。 虽然心里有点虚,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反而带着无比坚定的语气。 原因很简单,出来混,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王三听到了顾清的解释,眼神中的狠戾、戒备,甚至是杀心一点点退去了。 然后伸手接过了那个白馒头。 碰到馒头的瞬间,他感受到了从未体验过的细腻柔软。 “这是何物?” “馒头。” 王三好奇地看了一眼眼前的馒头,就算是他吃惯了山珍海味,这个馒头也是从来没有见过的。 随后低下头,轻轻地咬了一口。 入口非常的松软,甚至还能感受到一丝香甜。 馒头本身还带点温暖的气息,吃到肚子里直接驱赶了腹中的寒凉。 他的瞳孔微微一亮,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 不夸张地说,他吃过的所有东西都没有这样的口感。 再加上近日,经常逃亡,一路啃着树皮喝冷水,此刻馒头入肚,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几小口之后就是几大口,一个馒头不到1分钟的时间就被王三消灭殆尽。 “这个馒头是怎么做的?” 顾清摆摆手,“我不知道。” “不知道?那馒头是从何处来?” 顾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他另外一个问题。 “知道我们这个屯子叫什么吗?” “知道,叫拖屯。” 昨天王三在睡觉的时候,找了一个人闲聊,大概打听到了一些有用的消息。 “那你知道为什么叫拖屯吗?” 王三摇了摇头,这个消息倒是没有打听到。 “叫拖屯的原因是因为我们这里供奉着一个神明,全名就不跟你说了,太长了,说了你也记不住。” 并不是怕他记不住,而是顾清也没记住全名是什么。 毕竟上次说出拖神的全名,就是自己张口就来的。 “简称就是拖拉机神,只要向他祈祷,我们就能获得馒头。” “屯里的每个人每天都有两个馒头,但必须干活才能获得。” “你现在有伤,算是特殊优待,破格给你每一天两个馒头。” “但等你养好了伤后,就不能白拿馒头了,必须得跟着屯里的人一起干活,为拖屯做事,才能领取到馒头。” 按劳取食,不劳无获,这就是顾清在拖屯建立之初就定下的规矩,谁都不能例外。 王三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拖拉机神的名号。 “这位拖拉机神是什么神?我为什么从来没有听过此等神明的名号?” 顾清没有过多的解释,因为他也没有给拖神编撰故事。 “如果你很好奇,你就去问屯里的人,他们都知道拖神的来历和神迹。” 说完这些话后,顾清收拾好了眼前的东西,准备离开了。 但王三却叫住了他,开口说道:“你怎么知道秦始皇遇刺的事情?” 顾清停住脚步,转头看向他,“当然是拖神告诉我的。” “拖神什么都知道。” 凡是任何解释不了的事情,顾清就往拖神身上推,非常得好用。 王三看着顾清离开的背影,又想了想刚才吃的馒头。 他突然发现这座深山里的小屯,相当得神秘。 不仅有一个从没听说过的神,还有一个从来没吃过的馒头。 甚至这个馒头是这位拖神变出来的。 这一切的一切透露着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