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衍真踉跄向后退了两步,他抬手捏诀,神色警惕。 在他法眼观察之下,四周微弱灵气如微尘长久存在,一直没有改变,只是在静静流淌。 而宁恪所在的位置,灵气被缓缓吸纳入体置换出浊气,煞气从他周身浮动而出,转而又重新被他重新吸收,十分古怪。 隐约之中,似乎有一头猛兽在蛰伏,随时都可能扑杀出来,择人而噬。 以肉身容纳煞气,眼前这人是如何做到的? 我似乎还未曾见过这般修行法门! “阁下到底是何人?!” 张衍真已经开始脚踏八卦,周身真元流转:他感觉自己踏入了某个陷阱。 我? 宁恪并不清楚对方眼中看到了什么,但见着对方戒备的神情,一时间不知如何言语。 他本以为对方能看到煞气,还以为当真有什么手段:毕竟他修行,缺的就是煞气,对方若是能在云阴城寻找到煞气源头,他当真要说谢谢。 “笑话,你这算命的游方道士,来一处地方谋生,不知会一声也就罢了,上来就砸场子? 真当自己是过江的龙,下山的虎?” 王十斤见着对方架势,神色隐隐有些不善,眼中闪过一抹凶狠。 “来我云阴县,自当知道沈一刀沈爷,自当知道,这位是沈爷的儿徒,如今县狱牢头,宁小哥!” 县中肉档本身就和沈元嵩关系匪浅:不光是挂名庇护,很多的肉档伙计、杀猪匠,多少都算是沈一刀的记名弟子。 此时外头这动静到此已经不算小,特别是王十斤嗓门大,他一开口,在后面处理猪肉的伙计、屠户便隐约听到动静。 几个壮硕的提着杀猪刀便到了近处,也不说话,就静静观瞧。 云阴城? 张衍真听了这话心中发愣,仔细回想脑海当中记的那舆图,方才确定了自己位置,有些懊恼,发现与自己所行的位置,偏差不小,自顾自往回圆场。 “敢问这云阴城是何地界? 在下平阳府河东郡人氏,一路奔波到此,属实是不知。” 他自是不怕这群人,但是能少些麻烦,自然是少些麻烦更好。 平阳府是哪? 众人听了,皆是面面相觑。 古代百姓,能知晓一县周遭地界,算是寻常,能明白周遭县城名字的都算少。 上了郡城,州府这一级,能知晓自家所在,就实属不易。 不过宁恪是个读过书的,他仔细想了想,心中暗自惊讶。 平阳府离着他青州府,不说是十万八千里,却也是极远。 之所以能看到这个地名,还是在柳生澜家中一副古舆图上,上面记载了不少古代河流所流经的州郡,河东郡便是其中之一。 “衍真道长倒是厉害,横跨数州游历,在下佩服。 就是不知那‘泾渭分明’之景色比之我济水之地济、黄二河并流,如何?” 宁恪心中虽说还有两分警惕,但对方话语他已经相信了大半。 “我云阴县,乃是济水九县的狱城,不少的囚犯都关押在这里。 家师为此县刑官。” 他话语至此,不再往后言语。 是的,沈元嵩是有官职的,云阴县从八品行刑官。 此官职只有在似云阴这等狱城才有,其他的县城,又或者郡城,多数都只能算是吏官。 刑官…刽子手? 张衍真隐约似是猜到些许其中关窍,脑中灵光一闪,拱手告罪。 “泾渭分明,端是雄浑,济水、黄河如今在此汇聚,辽阔并进,各有千秋。 许是小道方才看差了,待小道重新测算一遍,如何?” 这话说完,他不等宁恪、王十斤等人开口,只是一个提纵,便轻巧的跃上肉档顶棚。 他脚下虚点,身形如游龙般接连踏过数个棚顶。 只见他双手虚抱在胸前,结成莲花印,低喝一声,袖中有数张符篆飞出。 “乾坤不定,日月清明,八卦难交,浊气隐踪…现!” 话语落下,这些符篆竟是如一条长龙般连成一片,在身前旋转两圈,随后笔直的撞向一处,齐齐在空中燃尽。 找到了! 张衍真心下微松,也是轻轻一跃下了棚顶。 他抬眼瞧去,不由的微微一愣:在他身前不远处,是跪在那里的四头山羊。 它们也不吃草,只是死死的盯着外面。 直到和他目光对视,转而重新低下头去,开始咀嚼干草。 好生奇怪… 张衍真看着自己那寻踪符竟是寻到几头山羊上,心中相当疑惑。 他虽说只跟师父学了些微末手段,但自问凭借这些在外行走应当不成问题。 勘验风水,测字批命,言明吉凶,算卦这一套,他多少是懂些。 方才他借以法眼观瞧,分明看到此处有煞气翻滚,浊气升腾。 煞气观瞧他只凭施展借法眼出了糗,因为他从未想过有人借助煞气修行。 他想着换种手段再次验证,不成想竟然还是出了些状况。 道家所言,浊气分天地浊气,人身浊气。 天地浊气构建大地山川,有形之物;人身浊气则是后天饮食之气,病邪晦气,无形之物。 此地浊气,方才法眼观瞧,分明是人身浊气,但是如今指向至此,哪里有人? 天地煞气指向的是人也就罢了,毕竟炼气士修行采纳天地之气,他能明晓理解。 但人身浊气指向的是羊,当真是奇也怪哉。 张衍真念头转动,忽的想到什么,身子一时微微僵硬。 他想到了自己早年曾经在古籍当中所看到的术法:造畜之术! 思虑至此,他看着围靠过来的众人,也是暗中掐诀有些戒备,转身发问:“诸位家中可有准备无根之水?” 见着这一群壮汉屠户,皆是神色发愣,他隐约明白自己问的差了:“就是,雨水、雪水一类,小道有大用处。” “此地沿河,我等极少存水,井中水线也不曾短过,没有道长所说的无根之水。” 终究是有几个被方才张衍真手段唬住的,王十斤身后不远处一个壮汉开口,出言言说。 此人一开口,不少的汉子顿时议论起来,最后有些惊奇的发现,自今年惊蛰前后到现在,似乎一直没有下雨。 没有存雨水的? 如今正值夏末,雪水那就更不用想了。 “小道且问你,你等可听得懂我言语?” 张衍真忽的低喝一声,盯着围栏当中的山羊。 那几头山羊闻言,皆是微微停顿,竟是转过身去,向着羊圈内部走去。 古怪! 若是当真与自己推测的那般,这几头山羊,应当向他寻求帮助才是。 他想了想,左右不过一两日时间,向着众人拱手。 “既然没有提前准备无根之水,那小道自去准备,待明日午时前后,再来叨扰。” “慢来!” 就在张衍真想要离开的时候,王十斤开口喝住了。 他看这道士像个明事理的。 “道长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方才穿堂过院,不给我等个说法? 当真觉得,我等都是憨的,傻的?” 宁恪闻言,没有阻止王十斤言语,更没有想要上前帮忙的想法。 符纸? 眼前这人,到底是不是方士? 宁恪在心中思索,一时间有些拿不准,忍不住往对方脖子上观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