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话分两头。 约莫一刻钟前,一头毛驴晃晃悠悠的入了云阴县城。 这毛驴周遭挂着几个包裹,侧面还插着一面幡旗,幡上面写着“风水吉凶”四个大字,颇为惹眼。 毛驴颇有灵性,一路上躲开行人,该停该行,丝毫不差。 在那驴子身上,一面容清秀俊俏的青年道士正四仰八叉的躺着,呼呼大睡。 青年道士手腕上还挂着一个葫芦,里面隐约有酒香冒出,但已经空空如也。 驴子‘得得得’走的极稳,一路至了肉档门口停下。 它蹄子刨了刨地,随后身子一抖。 那青年道士便整个如葫芦般滚到地上,一下子便摔醒了。 “哎呦!” 青年道士从地上爬起来,扶住后腰。 “我说驴老大,你这水平也太差劲了些罢,这次出门,是第四十六次,还是第四十七次摔小道下来了。 你这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他嘟嘟囔囔,全是埋怨,打眼一瞧,当即乐了。 “驴老大你咋把我拉到肉铺来了,难不成你想把你自己卖了,给我换些酒水? 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那驴子闻言,只是斜眼瞥他。 “哈哈哈,确实是我的不对,我的不对。” 青年道士似是想到了什么事情,也觉得理亏,他抬手搂住毛驴的脖子,嬉笑安抚:“上一葫芦的酒确实有你一半,等下次开张,先尽着驴老大你喝。 不过这不是还没开张嘛…哎呦,你踢小道干什么!” 那驴子晃了晃,发觉不好挣脱,只是轻轻抬起下巴,示意对方看去。 青年道士见此微微一愣,眸中泛起些许疑惑。 忽的他想到什么,抬指在双眼前轻轻一抹,整个人怔在原地,转而振奋起来。 “哈哈哈,果真要开张!” 他掸了掸衣袍走上前去,吟道:“掌心握天机,袖中分乾坤,一言定因果,双目窥死生。 小道游历至此,发觉此地有煞气汇聚,浊气翻滚,特来求见此地管事。 若是晚了,怕是要吃人命官司。” 少年伙计本身也想去看杀猪,凑热闹,他听得后院动静,当真是有些心痒难耐。 但他运气不好,被留下看守铺面,百无聊赖。 那骑驴的道士他老远便瞧着了,毕竟蹄子踏地的声音清脆有力,很是醒目。 只是他对这道士开口言说那什么打油诗毫无兴趣,只当耳聋:他没甚学问,听不懂对面在说什么。 但到后面,听了‘人命官司’这般言语,倒是当真明白,闻言便要回怼。 抬眼仔细一瞧,发觉是一面容清秀的道士,当即有些迟疑。 毕竟这年头,吃饱饭都不算容易事,保养的这般,穿着也不差,不是个有身份的,就是个有本事的。 他仔细想了想,发觉对方站在外面毫不发怵,面色从容,终究是变了脸色,向着后面匆匆跑去。 而等到他到了后院,恰巧碰到宁恪两人正在闲聊。 王十斤闻言,脸上横肉一抖:“胡说!” 他下意识低呵一声,急忙开口,似是向着宁恪辩解:“那劁猪匠虽说死了,但他的儿子还在咱这档上做工。 二十两纹银奉上安家宅,谁也说不出什么。 他要是说咱这有猪的官司,羊的官司,老子一口唾沫一个钉,肯定认下。 不就是想要蹭顿饭,打发了就是。 人命官司,这道士定然是在信口开河,轰走轰走!” 王十斤身为肉档管事,虽说在宁恪面前笑呵呵,但平日自是说一不二,有几分威信。 此番板起脸来,那少年伙计自是不敢忤逆,连忙转身想要去打发那青年道士:相较来说,他更怕自己这位管事。 宁恪见此,却是心思微动。 因为他想到了方才来时碰到的那一队队拜神的人马。 这云阴城不算太平,说不得便有什么人在暗中捣鬼。 这少年人看起来也算是机灵,能让对方前来通报,那道士定然是有些本领和手段。 “不若出去瞧瞧。” 宁恪洗净手上污秽,跟着那少年伙计向外走去:“我看这伙计是个活泛的,定然不会无的放矢。” 王十斤闻言,面皮微微抽动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是抬步跟了上去。 … 肉档外。 若是常日,此地自是人来人往。 但最近正巧生了猪食人这档子事,虽有心遮掩,但终归传了出去。 加之肉档主动封铺三日,已然门可罗雀。 宁恪跟着少年伙计到了铺面前,只是一眼便瞧见了那青年道士。 这道士五官端正,容貌清秀,头戴逍遥巾,正伫立在那里,四下打量。 两人目光对视,随即错开。 虽说宁恪行在前头,但这道士,竟是遥遥先向着后方王十斤拱手:“见过这位管事,雷首山灵峰观小道张衍真有礼了。” 王十斤虽说对这位心底有些埋怨,但因为宁恪在旁,还是给了几分面子,朝着其拱手回礼。 雷首山…这是个什么地界? 宁恪闻言,心中生出些许疑惑,但是一听这道号加之其容貌,顿时肃然起敬,向着对方抱拳。 “衍真道长,你在此地,可是看出有什么问题?” 宁恪开口,王十斤顿时又把话语憋了回去,默然不语。 到此这位道士方才发现,似乎主事之人不是那一脸横肉的,自觉相面失策,连忙双手抱太极印,举至眉前,微微躬身,向着宁恪回礼。 “这位问的好!” 他向着后方那幡遥遥一指,又将方才言语又说了一通。 言道:“若是小道算的不准,分文不取,若是算的准了,烦请奉上一二水酒餐食,好填一下小道这五脏庙。” 宁恪见此,自是好奇,让开道路,任由对方施为。 张衍真见此也不推辞,从驴老大身上包裹当中取出罗盘,一边掐算一边往里走。 肉档的伙计见此,并不觉不妥,反而一个个以为是来为死去劁猪匠做法事的,皆是觉得管事此番做事周全地道。 但等到张衍真转了一圈再出来,眉头已然拧紧。 “奇也!怪哉!” 他见着王十斤面色不善,清了清嗓子,出言解释: “方才小道确实发现有煞气汇聚,浊气翻腾,不然也不会想要做这笔生意。 如今虽说浊气仍旧,却不算碍事,但煞气不见了踪迹,当真奇怪。” 他将罗盘放回包裹,脚踏北斗,沉声道:“看来这煞气藏得极深,但不碍事。 且看小道法眼!” 话语说完,张衍真抬手掐诀,并指在双目前一抹。 他向着肉档还有内里看去,眼里不由的浮现出些许疑惑。 那么一大团煞气,哪去了?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原地的驴老大‘得得得’的走上前,轻轻咬了咬他的衣袖。 张衍真下意识回头,正好看向宁恪方向,整个人不由的后仰,眼底满是骇然。 好凶的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