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宁恪收刀入鞘。 周围已经无人生还。 他走到这铁塔般身躯前,将这柄环首直刀抽出。 怎么有种我才是反派的感觉? 这该死的世道。 他在心中咕哝,忍不住暗骂了一句。 追锋刀就追锋刀罢,反正就用一个世界。 宁恪收刀入鞘,翻身上马,辨别方向继续赶路。 他其实有给自己想过称号,什么只用单刀的‘双刀客’,让人永远防备,出手无法完全凝聚心神;又或者诗意的‘天涯刀’,充满杀意的‘血染刀’之类。 是真正想过的。 不过如今这追锋刀,他不想要,却也还是要承情。 毕竟这煞气是真容纳入体了。 宁恪一边恢复真气,一边策马疾行,只是向前行了盏茶光景,便松开马缰,任由其自行离开。 因为他估摸路程,离着这群贼寇驻地已然不远。 就算是再蠢的贼人,那也有明岗暗哨,若是他此行被发现,自是得不偿失。 再往前行了五里有余,他终是看到一个个火光光点,不由的心下微松:总算是情报无误,让自己寻到了。 他学着捉了个‘舌头’对方也是个没骨气的,三两言语,便将自家底细卖了个干净。 四处观察一番,又捉了一个,两相对照发觉大致无误,方才松了一口气。 很快,他就有了目标。 若是直接去中军大帐寻那催命寇阎不纠,他自知很难速胜。 但若是其他人,有一个算一个,他都敢去尝试一番。 宁恪寻着记忆,悄无声息的摸到一个营帐旁,隐约听到些许娇笑声和言语声音。 这飞花寇的营帐当中,竟然还有其他人? 飞花寇秦双燕,这位他自是在卷宗当中看到过。 此女原本有段姻缘,却因男子考上功名后将其抛弃,变得有些愤世嫉俗。 她杀了其一家老小,并且常在江湖中害一些‘她’认为是负心人的男子,可谓是十足的女魔头。 至于说判定负心人的标准…就是经受不住她的勾引。 那些个名宿觉得对其出手有损面皮,而那些初出江湖的少年人自是知晓自己斤两,数年下来竟是无人能制。 宁恪寻了个间隙,直接掀开营帐帘子便走入其中。 这里四周挂着绢帛,中间横着屏风,竟是有些出乎他意料之外:这里竟然没有什么佣仆丫鬟。 出乎意料的顺利。 宁恪抬眸看去,这屏风后面,朦胧间能看到三道身影。 他抬手按刀,绕过上前。 却见一面容阴鸷少年人靠在软榻,女子趴在他身上,香肩半露。 两人不知在低低耳语些什么,逗得那女子咯咯娇笑。 这女子,想来就是那飞花盗。 至于这男的…能在此地如此,能有什么好人。 宁恪见此不去多想,毫无迟疑,环首直刀抽刀出鞘,铁鹞功运转,整个人如猛虎般一扑近丈。 那女子直接被一刀穿透后心,钉在那面容阴鸷少年人胸膛。 庚金白虎煞气催发之下,他隐约觉得似是受到阻碍。 他心中有些惊讶,但手上力道一送,依旧刺下,直接将两人钉在塌上。 那站在不远处的是一赤发、赤眉的汉子,他见此情形不由的呆立当场,看向宁恪的眼神,满是惊恐和绝望。 “你…你怎么敢!” 他从喉咙当中挤出来几个字,从怀中掏出一物,反手从后腰摸出一双峨眉刺。 咬牙间往自己手心一扎,鲜血顿时汩汩流出。 而宁恪见此却看的真切:对方掌心当中摄着一张黄纸,似是以血为引子被点燃。 只是一瞬,在这赤发汉子身上,有一层淡淡的黑膜附着。 他恨恨的看着宁恪,向着他当胸直刺。 这是…方士手段?! 宁恪见此,一眼便认出,这使用的是和当初张墨邪类似手段,不由的心中升起警惕。 没有丝毫迟疑,他那一缕庚金白虎煞气刚刚回转体内便再次催发入百会穴,一瞬踏入先天,又重新流转精钢长刀,催发而出。 原本炽金色的眸子大亮,血色弥漫升腾。 正是:杀念上涌‘堕恶红尘’! 赤发汉子一瞬心神恍惚,彷如畅快杀戮,又好似看到自己被南塘国主凌迟处死,种种场面,走马观花。 等他回神,他看到了掉落在地上的兵刃,还看到了他自己倒下的身躯。 他死了。 宁恪这一刀,如同切入流水一般切断了他的峨眉刺,顺着斩下了他的头颅。 此人怎么会方士手段? 他快步上前,检查对方尸身,果真又从其怀中发觉了两张类似的黄色符纸。 上面画的纹路似是而非,有些看不真切。 宁恪不再多看,忽的想到什么,走近软榻,检查起榻上这二人尸身和周遭,果真有所收获。 他在女子身上发现了数把飞刀,不远处还有一把颇为华丽的弧形弯刀。 而这面容阴鸷少年人… 他看着手中那半块玉简,和那数张黄色符纸,面色阴晴不定。 此地不宜久留。 宁恪深吸一口气,取来绢帛将金银细软通通打包,打翻烛台,匆匆离去。 不多时便火光冲天。 而在宁恪离开这里后,很快便有人发现这里异常。 大火扑灭,一众贼寇纷纷赶来。 他们分成两股,手持火把,神色肃穆。 “大当家!” 一满脸乌黑的贼寇扑上前来,一把抱住为首人的大腿,哭嚎道:“二当家、八当家、十当家,他们都…都死在里面了!” “起开!” 为首之人虎背熊腰,头发劈散,裸露胸膛,一道伤口自面颊一直斜斜到胸前,看着相当唬人。 此人正是十一寇首领:催命寇阎不纠。 他一脚将这人踹翻,火急火燎的踏入其中,整个人也是身子微怔。 而另一波人当中那领头白袍人也走了进来,看向烧尽的营帐,面露骇然。 “公子…死了!” 他面色铁青,甚至都能听到其牙齿磋磨的声音。 “阎不纠,阎疤脸,你是不是要给我一个交代?” “你想要什么交代?”阎不纠低垂眉眼,沉声发问。 “此时我等应当点齐人马,连夜袭城,先将康静县尽数屠了为公子陪葬,再去请罪。 此番事情,总归要有个交代给…” 他话语尚未说完,便见阎不纠突然暴起,一剑直刺。 白袍人被打了个猝不及防,袖中一支铁笔连忙招架,只是不到十合,便被其一剑钉在眉心。 “我最恨别人叫我疤脸了!” 他看向四周,只是持剑站在那里:他带来的那群手下似是早有默契,在阎不纠出手之时便齐齐出手,将另一波人尽数杀绝。 “兄弟们,这世道难活人。 就算我等屠了康静,到时候仍旧免不了一死,不若如今趁乱出海,卷了金银逍遥快活。” 阎不纠此言一出,剩下百余贼寇纷纷响应,连夜拔了营寨,策马一路疾行。 …